耳机里原本杂乱的静电底噪中,突然切入了一段极度清晰、节奏恒定的脉冲信号。
“滴——滴——滴——”
操作员愣了一下。他停下旋钮,仔细辨听。
“长官。我在二十兆赫兹频段捕捉到了一个不明信号。不是莫尔斯密码,只是单纯的脉冲连续波。”他向身后的通讯官报告。
通讯官走过来,戴上备用耳机。
听了几秒钟后,通讯官的眉头皱了起来。
“信号的频率在发生漂移。这不是普通的固定电台。”
通讯官将信号接入了频谱分析仪。
在示波器的屏幕上,那个脉冲信号的频率,正在以一种非常规律的曲线发生着改变。起初频率偏高,随后逐渐降低,最后稳定,然后信号变得微弱直至消失。
作为一名经过严格物理学训练的军官,他立刻意识到了这种现象的本质。
“这是多普勒频移。”通讯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当一个发射源高速靠近接收者时,波长被压缩,频率升高;当它远离时,波长被拉长,频率降低。这和火车鸣笛驶过的原理完全一样。
“立刻计算信号源的移动速度!”通讯官大声吼道。
几名技术员拿出计算尺和对数表,根据频率变化的差值进行反向推导。
十分钟后。
计算结果出来了。
拿着草稿纸的技术员,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长官。根据多普勒频移公式……这个信号源的移动速度,大约是每秒七点五到八公里。”
“而且,根据无线电波的穿透角度……它不在海面上,也不在对流层。”
技术员咽了一口唾沫。
“它在大气层外面。在几百公里高的太空里。”
通讯官一把夺过草稿纸,看着上面的数据,身体不受控制地晃晃了一下。
这个速度,这个高度。
这不是飞机。没有任何飞机能飞得这么高、这么快。
这是一个人造天体。一个被送入地球轨道的人造卫星。
同一时刻,在伦敦的格林威治天文台,在澳大利亚的无线电爱好者房间里。世界各地的高频短波接收机,都陆续捕捉到了这段从外太空传来的清晰脉冲。
在这个九十六分钟的轨道周期里,这颗金属球划过了华盛顿的上空,划过了伦敦的上空,划过了莫斯科的上空。
没有任何防空高射炮能够打到三百公里的高度,也没有任何雷达能够锁定这个速度达到两万八千公里的微小目标。
消息如同海啸一般,在几个小时内席卷了美国白宫和五角大楼。
椭圆形办公室内。
刚刚还在为新墨西哥州两万吨核弹试验成功而庆祝的美国高层,陷入了一种比吴港被核平还要深重的死寂。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份关于“不明轨道飞行器”的紧急情报。
格罗夫斯少将的脸色灰败。
核武器的当量,只有在能够投送到敌人头顶时,才具有威慑力。
美国的核弹,目前重达四五吨,必须依靠笨重的B-29轰炸机,在九千米的高度,冒着被截击和高射炮击落的风险,飞行数个小时去投放。这是一种大气层内的二维半投射。
而大西北。
他们既然能够将一个八十公斤重的金属球加速到第一宇宙速度,送入几百公里高的近地轨道。
那就意味着,只要他们稍微改变一下飞行弹道,减少推力。
那枚多级火箭,就可以将一枚两吨重的核弹头,通过亚轨道抛物线,在一小时内,无视任何防空火力,直接砸在华盛顿、纽约、或者太平洋舰队的任何一个锚地上。
从发射到命中,没有拦截的可能,甚至没有预警的时间。
这种从外太空垂直降落的动能和核裂变叠加的打击方式,清零了美国引以为傲的两大洋地理防御纵深。
“他们不在乎我们的原子弹。”阿诺德将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因为当我们在研究如何把炸弹装进飞机肚子里的同时。”
“大西北已经把战争的维度,拉升到了大气层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