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像是炸弹的爆炸。它更像是一头被困在山体内部的史前巨兽,正在用牙齿咀嚼着岩石,发出沉闷的低吼。
这种震动甚至让观察哨桌子上的水杯,都会在特定的时间产生细微的波纹。
“长官,这种声音已经持续一个多星期了。而且越来越近。”一名旁遮普步兵有些恐惧地对亚瑟说道。
“保持镇定,士兵。那只是他们在使用炸药开采石料。”亚瑟试图用常规的军事常识来解释这种物理现象。
九月二十五日。清晨。
雨季的浓雾刚刚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去。
亚瑟少佐像往常一样,举起手中的十二倍蔡司双筒望远镜,对准了边界线几公里外的那座山峰。
在光学镜片的放大下,光线穿透空气。
亚瑟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传统认知。
并不是出现了什么炮兵阵地,而是山体的岩壁,突然发生了大面积的崩塌。
大量的花岗岩碎块和泥土顺着山坡滑落,腾起巨大的烟尘。
在烟尘散去后。
一个直径接近九米的巨大圆形孔洞,出现在了坚硬的岩壁上。
紧接着,一个沾满岩灰、表面布满无数滚刀的巨大钢铁圆盘,从孔洞中缓缓探出了头。
那是掘进机的刀盘。
在刀盘的后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色钢筋混凝土管片构成的隧道内壁。
亚瑟的双手在颤抖,望远镜差点从手中滑落。
“那是什么机器……他们……他们把山打穿了?”
在亚瑟的常识中,开凿隧道需要无数的工人、风镐和炸药,耗时数年才能挖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但他眼前的景象,分明是一台能够直接吞噬山体的机械怪物,硬生生地在喜马拉雅山脉的边缘,啃出了一条通道。
这还不是结束。
在盾构机完成贯通并被逐步拆解移走后。
从那个巨大的黑洞中,驶出了一台造型奇特的工程车辆。
那是一台重型自动铺轨机。
它在铺设好的路基上缓慢前行,前方的机械臂将一根根沉重的钢筋混凝土轨枕精确地放置在地面上。随后,龙门架将长达几十米的标准轨距钢轨平稳地放下,卡在轨枕的扣件中。
在铺轨机的后方,几名穿着防火服的西北工程兵,正在进行着一种释放出刺眼强光的作业。
他们没有使用传统的螺栓夹板来连接两根钢轨的接头。
而是将一个装满粉末的耐火坩埚放置在钢轨接头处。
亚瑟少佐透过望远镜,看着那一团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花。
他听不到焊接的声音,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工业暴力。
大英帝国在过去的两百年里,依靠着橡木帆船、线膛枪和控制海峡,建立了日不落的霸权。他们在印度的统治,建立在庞大的文官系统和落后的土邦农业之上。
而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大西北政权,根本不屑于和他们进行传统的排队枪毙或者抢滩登陆。
他们用重达千吨的盾构机、两千七百度的高温铝热焊,在人类的禁区里,铺设着代表工业文明最高物流效率的标准轨距铁路。
当铁路的尽头一直延伸到距离边境线不到两公里的开阔地带,并迅速建立起一个拥有众多站台和仓库的庞大铁路编组站时。
亚瑟知道,这道喜马拉雅的物理屏障,已经在大西北的钢铁履带面前,宣告破产。
十月初。
随着跨横断山脉战略铁路的一期工程贯通,第一列全编组货运列车,拉响了浑厚的汽笛声,驶出了隧道。
这列由大功率内燃机车牵引的列车上,没有装载一辆坦克,也没有一门火炮。
它的平板车厢和闷罐车厢里,装满了大西北轻工业流水线上溢出的庞大产能。
成千上万件规格统一、色彩鲜艳且价格低廉的机制棉布和化纤混纺布。成堆的冲压铁锅、高碳钢农具、玻璃制品,以及成箱的盘尼西林、磺胺和工业火柴。
列车停靠在新建成的边境编组站。
大西北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开放式的巨型边境自由贸易区。没有任何武装士兵在边境线上拉起铁丝网。
对于印度次大陆上的民众和商人来说,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
在英国的殖民统治下,印度的传统手工业被摧毁,而现代工业又被刻意压制。民众获取生活必需品的成本极高。
当大西北用铁路将这些物美价廉的工业制成品直接送到家门口时。
成群结队的印度商人和走私客,牵着骡马,推着木板车,跨过了那条形同虚设的边境线,涌入了自由贸易区。
他们带来的,是印度次大陆丰富的初级农矿产品。
一捆捆的黄麻、粗棉花,成袋的高品位云母矿石和锰矿,被大西北的采购人员以极低的价格收入囊中。
随后,这些商人满载着西北的面布和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