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航员用圆规在海图上测量出一段距离。
杜立特在脑海中迅速调出了出发前在华盛顿看过的关于中国战场的简报。
在他们的普遍认知中,此时的中国大陆处于落后的农业时代。所谓的野战机场,不过是被压路机勉强压平的泥土地,没有任何夜间照明设备,地勤人员可能只是牵着骡马的当地农民。
在燃油耗尽的黑夜里,去寻找一个连发电机可能都没有的泥土跑道,这在航空学上与直接跳伞没有本质的区别。
“我们别无选择。”杜立特咬了咬牙,“转向北偏西,目标山东半岛。打开无线电罗盘,搜索高频导航信标。”
机群在黑暗的东海上空改变了航向。
此时,视线跨越黄海的波涛,降落在大西北控制下的山东半岛刘公湾海军基地后方的一座荒山上。
这里是大西北为了保障航空兵全天候起降而设立的独立无线电导航信标站。
一座高耸的钢结构桁架天线直指夜空。
在天线下方半埋入地下的钢筋混凝土堡垒内,一台由西北柴油机厂制造的五十千瓦静音柴油发电机组正在平稳运转。
发电机组的飞轮高速旋转,输出的交流电经过大型变压器和稳压电路的处理,将电压的波动率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
这种稳定的电流被送入操作室。
操作室内,没有传统前线哨所那种昏暗摇晃的煤油灯,几盏白炽灯将室内照得通明。
两名穿着深蓝色防静电工作服的值班技术员,正坐在一排布满电子管和旋钮的大型无线电发射机前。
这些发射机是大西北电子工程院在吸收了微波雷达技术后,研发出的高频定向信标发射系统。
“晚上十点整。记录发电机油温水温,一切正常。”一名技术员在运行日志上写下数据。
“开启三号高频发射机。频率设定:一百五十兆赫兹。发射功率:五百瓦。天线方向:东南偏东。”
另一名技术员熟练地扳动着几个粗大的绝缘胶木闸刀。
随着电流涌入,发射机内部的一排大型发射电子管亮起了橙红色的光芒。冷却风扇发出均匀的呼呼声。
“载波正常。接入莫尔斯自动发报机。”
一卷打孔纸带在机械电键的读取下匀速滚动。
“滴——滴——哒——”
代表着特定坐标识别码的电磁波信号,通过外部的高增压天线,被聚集成一个带有一定发散角的无线电波束,穿透了云层,向着漆黑的东海海空持续不断地辐射出去。
这并不是为了迎接美国轰炸机而进行的特殊准备。
对于大西北的航空导航系统而言,这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无线电盲降信标发射,只是一项遵循标准化工业手册的日常例行工作。
大西北在黄河以北的控制区内,已经建立起了一个由数十个此类信标站交织而成的电磁导航网络。无论天气多么恶劣,西北的飞行员只要调对频率,就能像沿着无形的铁轨一样准确地找到机场。
在距离海岸线两百公里外的夜空中。
杜立特轰炸机上的无线电操作员,正在不断地旋转着调谐旋钮。耳机里除了静电噪音,听不到任何声音。
燃油报警灯已经亮起,红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机舱内显得尤为刺眼。发动机的声音开始出现轻微的不规律震颤,这是油管内混入空气的物理征兆。
“长官,左发燃油压力下降。我们最多还能维持飞行二十分钟。”副驾驶握着操纵杆的手心全是汗水。
就在杜立特准备下达全员弃机跳伞的命令时。
“等一下!有信号!”
无线电操作员猛地将耳机按在耳朵上,同时快速微调着接收频率。
“是一百五十兆赫兹的高频段!非常清晰的莫尔斯定向信标!”
同时,驾驶舱仪表板中央的无线电罗盘指针,像被某种磁力吸引一样,稳稳地偏转指向了十一钟方向。
“顺着指针飞!这绝对不是日本人的信号,他们的导航台覆盖不到这个频段。”杜立特大声喊道,将双发油门推到一个维持平飞的最低消耗阈值。
轰炸机跟随着看不见的电磁波,在黑暗中穿行。
十分钟后。飞机穿透了低空的积雨云层,降至一千米高度。
在飞机正前方的地面上,并没有出现美国飞行员预想中的篝火或者几盏昏暗的煤油灯。
出现在他们视网膜上的,是一个由两排高强度探照灯组成的、长达三千米的巨大矩形光阵。
这些探照灯的光柱在地面上平行交织,将一条宽阔的跑道照得如同白昼。在跑道的尽头,还安装着用于指示下滑角度的红绿双色进近灯光系统。
“我的上帝……”副驾驶看着下方的景象,目瞪口呆,“这机场的照明系统,比我们加州洛杉矶的空军基地还要完善。”
“放出起落架!全放襟翼!准备降落!”
杜立特没有时间去惊讶。左侧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