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信号杂乱无章,充满着绝望的物理特征——发报机的电键被敲击得断断续续,有的信号在发送到一半时因为电源被切断或设备被物理摧毁而戛然而止。
“遭遇猛烈炮击!”
“天空全是带有铁十字标志的轰炸机!”
“防线被突破,装甲部队失去联系!”
这些未经加密的、混杂着惊恐与混乱的俄语明码电报,被监听员迅速记录并翻译出来。
在破译中心的数据分析室里。
几十名数学家和统计员并没有去尝试破译那些海量的德军“恩尼格玛”密码机生成的乱码。他们采用了一种更为宏观的数学模型分析法。
他们将截获的德军通讯信号的频率、发射源方位的测向数据、以及信号密度的爆发时间,输入到一台大型的机电式统计计算机中。
机械齿轮和继电器发出密集的咔哒声。
一个清晰的数学模型在图纸上呈现出来:在从波罗的海到黑海长达两千多公里的战线上,德国军队的通讯节点在同一时间呈现出向东快速移动的物理轨迹。伴随着这些节点的移动,苏联边境的防线节点正在大面积地消失。
六月二十二日,上午八点。
一份没有包含任何具体战术细节,但却揭示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陆地战争爆发的战略评估报告,被送到了西京政务院李枭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结论冷酷而精确:“基于电磁频谱的宏观数据分析,德意志第三帝国已于今日凌晨,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动用超过三百万的兵力、数千辆坦克和作战飞机,在全线对苏联发动了战略级别的突然袭击。苏联西部军区的防御体系已在首轮打击中呈现出系统性崩溃的物理特征。”
巴巴罗萨计划,这台德国工业体系孕育出的终极战争机器,终于将它的履带转向了辽阔的俄罗斯平原。
李枭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着这份报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意外。
大西北高层对这场战争的爆发早有推演。两个同样庞大、同样依靠强权和重工业支撑的陆权帝国,其地缘物理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
李枭拿出一支红蓝铅笔,在墙上的欧亚大陆地图上,从柏林向莫斯科方向画了三个巨大的红色箭头。
“战争的规模,将超越人类历史上的任何一次记录。”李枭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这是千万吨级钢铁与血肉的对撞。”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陈默。
“苏联人的反应会比我们预想的更惨烈。他们西部那些引以为傲的工业基地,在德国装甲集群的闪击下,很快就会变成废墟或者沦为敌手。”
“失去造血能力的苏联,要想在这场绞肉机里活下来,就必须向外部寻求庞大的物理输血。”
李枭的目光越过西伯利亚的广袤冻土,落在了中苏边境的铁路线连接点上。
“通知重工业部、交通总署和外贸局,进入红色预案状态。”
“准备好我们仓库里的库存。莫斯科的订单,很快就会砸过来。这一次,我们要的是苏联工业体系里最核心的底牌。”
大西北的预判,在时间的流逝中被精确地证实。
德国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打破了所有传统军事学说的计算。在短短几天内,苏联西部军区的数十万大军被分割包围、成建制地歼灭。大批的火炮、坦克和弹药库在空袭中化为乌有。
莫斯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为了填补前线的巨大窟窿,阻挡德军向莫斯科和基辅的突进,苏联最高统帅部下达了冷酷的指令:抽调远东军区和西伯利亚军区的所有精锐部队,全数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向西线增援。
庞大的远东地区,瞬间被抽干了军事防御的血液,变成了一个空虚的地理概念。
同时,由于西部大量兵工厂的陷落或被迫向乌拉尔山脉以东进行仓促搬迁,苏联红军的弹药和重武器补给出现了致命的断层。前线的火炮因为缺乏炮弹而变成了废铁,新组建的预备役部队甚至只能几个人分到一支步枪。
在这种亡国灭种的物理绝境下,苏联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与他们接壤的、拥有全亚洲最庞大且未受战争波及的重工业怪兽——大西北。
六月二十八日,清晨。
一辆挂着苏联外交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在西京市平整的柏油马路上疾驰,轮胎在转弯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轿车在政务院的大门前猛然刹停。
苏联驻西京武官崔可夫将军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向政务院的主楼。他的军装有些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带有铅封的绝密公文包。
在过去的几天里,崔可夫几乎没有合眼。莫斯科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来,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与焦灼。
接待他的,依然是西北经济规划局局长叶清璇,以及重工业部总工程师周天养。
会议室里,没有多余的寒暄。
崔可夫直接将公文包里的文件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