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眼镜。
“这是日军最新投入实战的百式司令部侦察机。”沈兆轩给出了判断,“我们的情报人员提到过这个型号。它专门为了高空高速设计,牺牲了所有的装甲和武器,换取了极低的空气阻力。”
“我们的西北鹰能飞到八千五百米吗?”李枭直接问核心问题。
“机器能飞到,但人飞不到。”
沈兆轩走到旁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座舱示意图。
“西北鹰的发动机增压器完全可以应付八千米以上的稀薄空气。但问题出在飞行员身上。八千五百米的高空,环境气压只有海平面的三分之一。在这种低压环境下,就算给飞行员戴上百分之百的纯氧面罩,肺泡内的氧分压也无法维持正常的血液含氧量。血液中的氮气甚至会析出,形成气泡,导致减压病。”
沈兆轩放下粉笔,转身看着李枭。
“要解决这个问题,给飞行员提供一个能够在高空维持正常生理机能的环境。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密闭增压座舱。”
“我们需要把整个飞机座舱完全密封起来。然后从发动机的压气机里,引出一根管道,将经过压缩的空气源源不断地送入座舱内部。通过一个压力调节阀门,将座舱内的气压始终维持在相当于海拔三千米左右的安全水平。”
“这样,无论飞机飞到多高,飞行员坐在里面,就跟在三千米的山上一样,不需要戴笨重的氧气面罩,也能保持清醒的战斗力。”
李枭点点头:“理论很清晰。现在能做出来吗?”
沈兆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委员长,理论虽然简单,但工程实现难度极大。”
“第一,密封。战斗机的座舱盖是需要滑动的,不是一块死铁。在滑动轨道的边缘,存在着无法避免的缝隙。为了达到密封效果,我们必须使用橡胶密封条。但在八千米高空、零下四十度的气温下,现有的橡胶会变得像玻璃一样脆。一旦座舱内部加压,脆化的橡胶密封条瞬间就会炸裂漏气。”
“第二,调压阀门。从发动机压气机送进来的空气压力是波动的,而且温度高达上百度。我们需要一个极其精密、能够自动根据海拔高度排出多余空气、并保持舱内压力绝对恒定的机械阀门。稍有卡阻,座舱内部要么会因为压力过大而把舱盖鼓飞,要么会因为失压导致飞行员瞬间昏迷致死。”
沈兆轩叹了口气:“这两个问题,超出了我们目前航空材料车间的经验范畴。我们没有应对大压力差和极寒环境密封的现成技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日军的高空侦察机就像一根刺,扎在防线的头顶上。如果不拔掉这根刺,大西北的兵力调动和工厂位置将被敌人看个一清二楚。
李枭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在快速检索着整个大西北庞大的工业体系。
处理压力差。处理密封问题。
这不是天空的专利。在另一个极端环境里,同样面临着甚至更为严苛的物理考验。
李枭停止了敲击,目光变得锐利。
“把视线往下看。”李枭看着沈兆轩。
“天上是把空气压进去,保持内部高压。水下是把海水挡在外面,承受外部高压。物理原理是相通的。”
李枭站起身,按下桌上的内部电话。
“接船舶与海洋工程研究所,结构工程师王海涛。让他带上潜艇舱口密封和通气阀门的设计图纸,尽快赶到政务院。”
放下电话,李枭看向满脸错愕的沈兆轩。
“你的橡胶在零下四十度会变脆。但潜艇在冬季北方的深海里潜航,同样面临着零度左右的低温和外部十几个大气压的挤压。他们用来密封鱼雷发射管和逃生舱口的特种橡胶,经过了化工厂的特殊硫化处理。拿来给你的座舱盖用,绰绰有余。”
“潜艇的水柜吹除阀门和舱内压力维持系统,需要面对极其复杂的压力变化。他们的气动阀门设计经验,正是你需要的。”
四十分钟后。
船舶研究所的副总工程师王海涛提着一个公文包走进了会议室。他原本正在核对下一批运往胶东的潜艇肋骨尺寸,接到紧急通知后直接坐吉普车赶了过来。
李枭没有废话,直接让沈兆轩把增压座舱面临的两个技术死结向王海涛复述了一遍。
王海涛听完,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图纸,在会议桌上摊开。
“沈总工,你们对密封的理解思路需要变一下。”王海涛指着潜艇舱门的一张截面图。
“你们试图用固定的橡胶条去堵住座舱盖滑轨的缝隙。这在常压下可以,但在高压差下必定漏气。我们潜艇在密封鱼雷管时,采用的是充气膨胀密封圈。”
王海涛拿出一支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中空的管状截面。
“在座舱盖的接缝处,安装一圈中空的特种耐寒橡胶管。当座舱盖关闭后,从发动机压气机引出一根细小的气管,向这个空心橡胶管内充入高压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