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泵开启!建立循环!”老刘大声下达指令。
泥浆泵发出规律的“砰通、砰通”声。浓稠的泥浆被高压泵入钻杆内部,从钻头底部的喷嘴喷出,然后混合着切削下来的岩屑,顺着钻杆和井壁之间的环形空间返回地面,流入泥浆池。这些泥浆不仅能带出岩屑,还能冷却高速旋转的钻头,并利用自身的比重压住地层压力,防止井喷。
“泥浆循环正常!”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刹把。
“转盘合闸!开始钻进!”
离合器咬合。
巨大的钢制转盘开始轰鸣着旋转,带动着方钻杆和底部的钻头,以每分钟上百转的速度,狠狠地咬入坚硬的戈壁地层。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岩石碎裂声在山谷中回荡。
大西北的第一口现代化深井,正式开钻。
钻井的过程是枯燥且充满未知的。
转盘日夜不停地旋转。每钻进九米,就需要停下转盘,将一段新的无缝钢管连接到钻柱上,继续向下钻探。
孙建初和几名地质员,二十四小时守在泥浆池的振动筛旁。
他们每隔半小时就会收集一次从井底返回的岩屑样本。将岩屑清洗干净后,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其矿物成分和孔隙度,并滴上盐酸测试碳酸盐反应。
通过这些微小的岩石碎片,他们在纸上一点一点地绘制着地底深处的地层剖面图。
“三百米,表层砾石带通过,进入泥岩层。”
“五百米,遭遇坚硬砂岩。钻速下降。”
生活在戈壁滩上的钻井队,面临着极端的生存考验。
这里没有干净的饮用水。生活用水需要卡车去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小泉眼拉取。为了保证蒸汽锅炉的运行,绝大部分水必须优先供应给机器。
工人们几天洗不上一次脸,嘴唇干裂脱皮。吃饭的时候,狂风卷着沙土吹进碗里,混合着糙米饭一起咽进肚子里,牙齿咬得沙沙作响。
到了夜间,气温骤降。工人们裹着军大衣,围在火炉旁,听着外面狼群的嚎叫和井架上机器的轰鸣。
五月底
钻井深度达到了八百五十米。
晚上十点,老刘正在操作台上值班。
突然。
“哐当!”
一声极其沉闷、让人心脏紧缩的金属断裂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原本承受着巨大扭矩、发出吃力低吼的转盘,瞬间变得轻松无比,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空转。
悬挂在游动滑车上的钻杆重量指示器,指针猛地向上跳动了一大截。
老刘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拉下刹把,切断了转盘的动力。
“停钻!全部停机!”老刘声嘶力竭地吼道。
正在休息的工人和技术员们听到声音,纷纷冲出帐篷,跑到井台上。
孙建初跑过来,看着静止的转盘和那截突在外面的方钻杆。
“怎么回事?老刘。”孙建初紧张地问。
老刘双手离开刹把,声音发颤。
“断钻了。或者是钻头掉了。钻柱失去了底部的阻力。”
在八百多米深的地下发生断钻,是钻井工程中最致命的事故。如果不能把掉在井底的那截钻杆和钻头捞上来,这口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和资金的井,就只能宣告报废。
“起钻!把管子全部拔出来,看看断在哪里!”老刘咬着牙下令。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和时间的作业。
绞车启动。
巨大的游动滑车将钻杆一节一节地向上提升。
工人们拿着沉重的大钳,在泥浆四溅的转盘上,将连接得死紧的钻杆一节节地拧开。每拆下一根九米长的钻杆,就将其立在井架旁边的排放架上。
这是一项危险的重体力活。稍有不慎,摇晃的钢管或者滑落的大钳就会把人的骨头砸碎。
工人们浑身沾满了泥浆和机油,在防爆灯的照射下,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机械人,机械地重复着“提升、卡紧、卸扣、排放”的动作。
整整拔了四个小时。
当第一百根钻杆被提上转盘时。
所有人都看清了底部的情况。
钻杆的末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扭曲断裂面。合金三牙轮钻头,以及连接钻头的一截重型钻铤,留在了八百米深的地下。
“地层太硬了。合金齿磨平了,发生了卡钻,强大的扭矩直接把钻杆扭断了。”老刘看着那个断口,颓然地坐在泥泞的甲板上。
孙建初走上前,用手电筒照着断口,仔细观察着断裂的纹理。
“还有救。”孙建初站起身,“断口不平整。我们可以下专门的‘打捞矛’或者‘公锥’。”
这是一种带有倒刺或者锥形螺纹的特种工具。将其连接在钻杆底部下入井中,强行插入断落在井底的钻管内部,利用旋转摩擦力将其咬死,然后硬拔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