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群才华横溢、能诗善词的年轻女子。
归懋仪的诗,通过亲友的抄录,传到了袁枚手中。袁枚读了,大为惊叹。他在《随园诗话》中记录了归懋仪的诗,并给了她极高的评价。他说归懋仪的诗“清丽绵邈,有古风人之遗韵”。
归懋仪听说袁枚称赞她的诗,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她早就仰慕袁枚的才华,读过他的《小仓山房文集》,读过他的《随园诗话》,对他的诗学主张极为服膺。她一直想拜袁枚为师,可她是女子,不能随便出门,不能随便见外人。她只能等,等一个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袁枚第三次来到苏州、杭州一带,召集女弟子们举行诗会。归懋仪得到了消息,鼓起勇气,写了一封信给袁枚,表达了自己想要拜师的愿望。她还在信中附上了自己的几首诗,请袁枚指教。
袁枚收到信,读了她的诗,更加赞叹。他立刻回信,答应了她的请求,并邀请她到苏州参加诗会。
归懋仪收到回信,喜极而泣。她收拾好行装,告别了母亲和弟妹,一个人从太仓赶往苏州。
那一年,她三十岁。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躲在绣馀楼里写诗的小姑娘了。她是一个经历了丧父之痛、家道中落的成年女子。她的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她的眼里有了沧桑的味道。可她心中的诗,还像年轻时一样新鲜,一样滚烫。
在苏州,她第一次见到了袁枚。
袁枚那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满头白发,可精神矍铄,谈笑风生。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起来像个孩子。归懋仪见到他,心里有些紧张,可袁枚一句玩笑话,就把她的紧张打消了。
袁枚说:“你就是归懋仪?你的诗写得比你的名字好听。”
归懋仪笑了。她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给袁枚磕了三个头,叫了一声:“老师。”
袁枚扶起她,说:“不必多礼。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你要好好写诗,不要辜负了你的才华。”
归懋仪点点头,说:“学生记住了。”
那一天,苏州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那天的雨,下得很轻,很柔,像一层薄纱,笼罩在苏州城的上空。归懋仪站在雨中,看着袁枚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她想,这是她一生中最好的日子。她有了老师,有了诗友,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
在随园女弟子中,归懋仪的年龄算是比较大的。她比席佩兰、孙云凤等人都要大几岁,可她的诗才,一点也不比她们差。袁枚常常拿她的诗做范本,给其他女弟子讲解。他说:“佩珊的诗,如秋兰初放,清芬袭人。你们要好好学。”
归懋仪在《随园女弟子诗选》中,留下了多首作品。她在《呈随园夫子》中写道:
“小仓山下水潺潺,桃李门墙不厌攀。自笑年来诗境进,一灯红处见江山。”
“小仓山下水潺潺”——小仓山下的水,潺潺地流着。“桃李门墙不厌攀”——老师的门下桃李满天下,她不厌其烦地攀登。“自笑年来诗境进”——她自嘲这些年来诗境有所进步。“一灯红处见江山”——在一盏红灯的映照下,她看见了江山。
“一灯红处见江山”——这是她写得最好的一句。一盏红灯,照亮了她眼前的江山,也照亮了她心中的诗。那盏灯,是袁枚为她点的。她永远不会忘记。
三、嫁入寒门
归懋仪三十多岁才出嫁。
在清代,女子三十岁还未出嫁,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她不是不想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她太有才了,一般的男子不敢娶她;她又太穷了,富贵人家不愿意娶她。她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地蹉跎了十几年,直到三十多岁,才嫁给了常熟的李学璜。
李学璜,字实斋,号凫舟,是常熟的一个穷秀才。他家境清贫,以教书为生,可他为人正直,学问也好,尤其擅长诗词。他读过归懋仪的诗,对她的才华极为仰慕。他托人提亲,归懋仪的母亲觉得李学璜人品不错,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归懋仪对李学璜说不上爱,也说不上不爱。她只是觉得,该嫁了。再不嫁,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她嫁给了李学璜,从太仓搬到了常熟,住进了李家那间低矮的平房。
婚后的日子,清苦而平淡。
李学璜是个好人,可他太穷了。他教书的收入微薄,养家糊口都很吃力。归懋仪嫁过来后,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帮人做针线活贴补家用。她从归家的大小姐,变成了李家的小媳妇。锦衣玉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可她从不抱怨。她知道,这是她的选择。她选择了李学璜,就选择了清贫。她不怕清贫,她怕的是没有诗。
她嫁到常熟后,依然坚持写诗。她白天做针线,晚上读书写诗。她的诗友们都还在,袁枚老师也还在。她把新写的诗寄给袁枚看,袁枚每次都会认真地批改,然后寄回来。她看着老师那熟悉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