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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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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茹雪山人:熊琏与澹仙词(2 / 5)
子病重,恐怕活不长了。你嫁过来,要守寡的。你还是再想想吧。”

    熊琏说:“守寡我也认了。我嫁给他,就是一辈子的事。”

    她嫁了过去。

    出嫁那天,如皋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那天的雨也是细细密密的,落在水绘园的残荷上,落在东水关外的老柳下,落在那条通往陈家的青石板路上。熊琏坐在花轿里,没有哭,没有笑,只是平静地坐着,像一尊泥塑。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就要变了。她不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而是一个病弱丈夫的妻子,一个贫困家庭的媳妇。

    她不怕。她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花轿抬进了陈家。陈家很小,只有几间破旧的房子。陈遵躺在病床上,不能起身迎接她。熊琏走进新房,看到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瘦得像一把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如皋城外的小河。

    他看着她,说:“你来了。你不该来的。”

    熊琏说:“我来了。这就是我的家。”

    陈遵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可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熊琏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很瘦,像冬天的枯枝。她说:“不要哭。我来照顾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一切都没有好起来。陈遵的病,一直没有好转。他躺在病床上,一年,两年,三年,再也没能站起来。

    三、苦节

    熊琏嫁到陈家后,日子过得比她想得还要苦。

    陈家清贫,几乎没有积蓄。陈遵不能劳动,不能赚钱,一家人全靠熊琏一个人撑着。她洗衣,做饭,缝补,打扫,还要下地干活,上山砍柴。她从天亮忙到天黑,从春天忙到冬天,从年轻忙到老,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可她不抱怨。她知道,这是她的命。她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她不仅要照顾陈遵,还要照顾陈家的老人和弟妹。陈遵的父母年迈体弱,需要人照顾;陈遵的弟弟妹妹还小,需要人抚养。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陈家。

    她累吗?累。可她不敢说。她怕说出来,会让陈遵内疚,会让老人担心,会让弟妹害怕。她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把所有的泪都咽进了肚子里,只在诗里,偶尔流出一滴两滴。

    她在《枕上》中写道:

    “豆花蒙密掩蓬庐,人卧西风七月初。病似孤城频受困,愁如乱发不胜梳。心同落叶秋先觉,身比寒蝉夜更孤。最是深宵眠不得,残灯一点照清癯。”

    这首诗写的是她某个夜晚的真实感受。“豆花蒙密掩蓬庐”——豆花开得密密层层,掩盖了她住的茅草屋。“人卧西风七月初”——七月初的夜晚,西风吹着,她躺在床上。“病似孤城频受困”——她的病,像一座孤城,常常被困住。“愁如乱发不胜梳”——她的愁,像乱发一样,梳也梳不顺。“心同落叶秋先觉”——她的心像落叶,秋天还没到,她已经感觉到了。“身比寒蝉夜更孤”——她的身体像寒蝉,夜晚更加孤独。“最是深宵眠不得”——最难受的是深夜,睡不着觉。“残灯一点照清癯”——只剩下一盏残灯,照着清瘦的她。

    这首诗写得太好了。也写得太苦了。“愁如乱发不胜梳”——这句诗,写尽了她一生的愁。愁太多了,多到像乱发一样,怎么梳也梳不顺;多到像潮水一样,怎么挡也挡不住。

    可她还是要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陈遵,是为了陈家。

    陈遵躺在病床上,看着妻子一天天消瘦下去,心里难受极了。他对熊琏说:“是我拖累了你。你本来可以过好日子的。”

    熊琏摇摇头,说:“不要说这种话。我嫁给你,是自愿的。我照顾你,也是自愿的。你不要内疚。”

    陈遵说:“可是你的诗,你的才华,都被我耽误了。”

    熊琏说:“诗可以以后写。日子要过下去。”

    可她知道,日子不会好了。陈遵的病,不会好了。她的苦,不会结束了。她只能一天一天地熬,一天一天地撑,撑到陈遵死的那一天。

    四、守寡

    陈遵终于还是死了。

    死在那年冬天。天很冷,下着雪。他躺在床上,握着熊琏的手,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来生,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熊琏哭着说:“我不要你报答。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可他没有活着。他闭上了眼睛,永远地走了。

    熊琏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他,哭自己,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哭了一天一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那一年,熊琏大概三四十岁。她成了寡妇。

    她没有再嫁。她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是陈家的人,是陈遵的妻子,是陈家的媳妇。她不能做对不起陈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陈遵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陈家。她照顾陈遵的父母,直到他们去世;她抚养陈遵的弟弟妹妹,直到他们长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