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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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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愁言:叶纨纨与愁言集(2 / 5)
下。

    小鸾怯生生地看着她,问:“你是谁?”

    叶纨纨说:“我是你大姐,昭齐。”

    小鸾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你。”

    叶纨纨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知道,妹妹不认识她了。她离开的时候,妹妹还太小,不记得她。她错过了妹妹最重要的两年,错过了妹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叫“姐姐”。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让妹妹离开她了。

    小鸾七岁时,姨母张倩倩病逝,小鸾回到了叶家。叶纨纨高兴极了,她终于可以天天和妹妹在一起了。她教小鸾读书,教小鸾写诗,教小鸾画画,教小鸾弹琴。她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妹妹身上,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妹妹。

    小鸾也很依赖大姐。她有什么心事,第一个告诉大姐;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大姐看;她受了委屈,第一个找大姐哭。姐妹俩的感情,比别的姐妹更深,更浓,更割舍不断。

    叶纨纨在《寄妹》中写道:

    “妹年最小最聪慧,我亦多愁多病身。但愿天公相爱惜,莫教风雨损芳春。”

    “妹年最小最聪慧”——妹妹年纪最小,最聪慧。“我亦多愁多病身”——她自己多愁多病。“但愿天公相爱惜”——她希望老天爷爱惜妹妹。“莫教风雨损芳春”——不要让风雨伤害了妹妹的芳春。

    她写的不是诗,是祈祷。她祈祷老天爷保佑妹妹,保佑妹妹健康,保佑妹妹快乐,保佑妹妹平安。她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妹妹受一点委屈。

    可她不知道,老天爷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三、嫁作袁家妇

    叶纨纨十六岁那年,父亲把她许配给了袁家。

    袁家是吴江的另一大名门,与叶家门当户对。袁家的公子袁俨,字若思,是袁黄的儿子。袁黄是明代著名的思想家,著有《了凡四训》,名满天下。袁俨继承了父亲的学问,也是个读书人,写得一手好文章。

    这门亲事,是两家父母早就定下的。叶纨纨不愿意,可她不敢说。她是长女,要听父母的话,要给弟弟妹妹们做表率。她不能说“不”,不能反抗,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出嫁那天,吴江下着雨。

    叶纨纨坐在花轿里,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叶家埭的老宅一点一点地远去,看到疏香阁的屋顶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雨幕中。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可她不敢哭出声。她是新娘子,不能哭,哭了不吉利。

    花轿抬进了袁家。袁俨在门口迎接她,穿着大红的新郎服,相貌堂堂。他接过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你来了。”

    叶纨纨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像那间陌生的新房。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无味。

    袁俨是个好人,可他不懂她。他不懂她的诗,不懂她的愁,不懂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觉得妻子应该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而不是整天写那些“无病**”的诗。

    叶纨纨不怪他。她知道,他们不是一类人。他是务实的人,她是务虚的人;他关心的是柴米油盐,她关心的是风花雪月。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她一个人在袁家,孤独得像一棵移栽到异地的树。她水土不服,可她不能回去。她是袁家的媳妇,要在这里生根,要在这里发芽,要在这里老去。

    她在袁家写了很多诗。那些诗里,有对父母的思念,有对妹妹的牵挂,有对故乡的怀念,有对婚姻的无奈。她不直接写,她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字里行间,藏在那些看似平淡的句子背后。

    她在《秋日》中写道:

    “秋来何处最消魂,残照西风白下门。他日差池春燕影,只今憔悴晚烟痕。愁生陌上黄骢曲,梦绕江南黄叶村。莫听临风三弄笛,玉关哀怨总难论。”

    “秋来何处最消魂”——秋天来了,哪里最让人消魂?“残照西风白下门”——夕阳西下,秋风吹着白下门。“他日差池春燕影”——从前,春天的时候,燕子在这里飞舞。“只今憔悴晚烟痕”——如今,只有晚烟的痕迹,憔悴而凄凉。“愁生陌上黄骢曲”——她听到路上传来的黄骢曲,心中生起无限哀愁。“梦绕江南黄叶村”——她的梦,绕着江南的黄叶村,绕着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莫听临风三弄笛”——不要听那风中的笛声,听了会更伤心。

    她写的是秋天,也是她自己。她是那棵憔悴的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她是那缕晚烟,在暮色中慢慢消散。她是那只黄骢,在路上孤独地行走。她是那个梦,绕着故乡的黄叶村,绕着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四、妹殇

    崇祯五年(1632年),十月十六日。

    叶纨纨正在袁家,忽然收到一封家书。她拆开一看,是母亲沈宜修写的。信中说:“琼章于十月十六日病逝,年十六。”

    叶纨纨读完信,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扶着桌子,站了很久,才缓过神来。她不相信,她不信。妹妹怎么会死?妹妹才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怎么会死?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