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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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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月痕休到深深处:张玉孃与兰雪集(3 / 4)
张玉孃站在山路口,看着那口棺材从山路上抬下来,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的腿软了,站不住了,靠在路边的树上,看着那口棺材,看着那个里面躺着她最爱的人的棺材。

    她没有哭。她哭不出来。她的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喉咙里,堵在心里,怎么也流不出来。

    她看着棺材被抬进沈家,看着沈佺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看着乡亲们摇头叹息。她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夜深了,人都散了。她一个人走进沈家的灵堂,站在沈佺的棺材前。棺材盖没有盖,她能看到他的脸。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闭上了,闭得很紧,像是再也不愿意睁开。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握住他的手,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手也变凉了。

    她终于哭了。

    她哭得很大声,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像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哭出来。她跪在棺材前,抱着他的头,哭着说:“你说你会回来的,你说你会回来的……”

    可他没有回来。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后来在《哭沈生》中写道:

    “中路怜长别,遗容惨不欢。

    九原无复起,一恸有余酸。

    渺渺魂何处,茫茫夜欲阑。

    谁知我心苦,唯有泪阑干。”

    “中路怜长别”——半路上就永别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九原无复起”——到了九泉之下,再也回不来了。“渺渺魂何处”——他的魂在哪里?她不知道。“茫茫夜欲阑”——天快亮了,可她一夜没睡。“谁知我心苦,唯有泪阑干”——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有多苦,只有眼泪知道。

    五、守节

    沈佺死后,张玉孃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笑了。那个曾经爱笑、爱闹、爱写诗的少女,变成了一座冰雕。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读书,写诗,对着沈佺的画像发呆。她不吃不喝,不睡不动,瘦得像一根竹子,风吹就倒。

    她的父母急坏了。张母哭着说:“女儿啊,你不要这样。人死不能复生,你还要好好活着啊。”

    张玉孃摇摇头,说:“我不想活了。”

    张母抱着她,哭得更厉害了。她说:“你不能死,你死了娘怎么办?你爹怎么办?你还有我们啊。”

    张玉孃不说话。她知道自己不能死。父母养育她一场,她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她也不想活了。活着太苦了,太累了,太没有意思了。

    她开始为沈佺守节。

    在那个时代,女子为未婚夫守节,是被人称赞的。可张玉孃不是为了别人的称赞,她是为了自己。她爱他,她愿意为他守一辈子。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她都是他的人。

    她在《兰雪集》中写道:

    “妾心古井水,誓不起波澜。

    郎心似明月,夜夜照空山。”

    “妾心古井水,誓不起波澜”——她的心像一口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涟漪,死了,枯了,再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了。“郎心似明月,夜夜照空山”——他的心像明月,夜夜照在空山上,照着那些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

    她写了很多这样的诗。每一首都是写给他的,每一首都是写给自己看的。她不需要别人读懂,她只需要他知道。可他不知道了。他死了,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她还是要写。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

    六、兰雪

    张玉孃的父亲张懋,看着女儿一天天消瘦下去,心如刀割。他想帮她,可他不知道怎么帮。他能做的,只有陪她读书,陪她写诗,陪她说话。

    张懋是个开明的父亲。他不像那个时代大多数父亲那样,认为女儿读书无用。他觉得女儿有才华,就应该把才华发挥出来。他鼓励张玉孃写诗,鼓励她把心中的话写出来,不管那些话有多么悲伤,多么绝望。

    张玉孃在父亲的支持下,写了很多诗。她的诗风渐渐成熟了,从少女时的清新自然,变成了一种沉郁顿挫的悲凉。她写山,山是寂寞的;写水,水是凄凉的;写花,花是凋谢的;写月,月是残缺的。她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悲色,因为她心里有太多的悲,多得装不下,溢出来了,洒在了她看到的一切东西上。

    她在《山中》中写道:

    “山深人迹稀,云淡鸟飞微。

    独坐松根石,闲看薜荔衣。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只因心已死,所以世无争。”

    “春去花还在”——春天过去了,花还在开,可那花已经不再是春天的花了。“人来鸟不惊”——人来了,鸟也不惊,因为鸟已经习惯了孤独,不再怕人了。“只因心已死,所以世无争”——她的心已经死了,所以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要求了。不争,不求,不怨,不恨。只是活着,只是呼吸,只是等死。

    她等的是哪一天?她不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