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记得那张脸的存在,记得有那么一张脸,记得有那么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想起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过日子”。
雷烬弹了弹烟灰,烟雾在指间缭绕。
苏辰看着雷烬站在阳台上抽烟的样子,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很孤独的脸。他伸出手想拍一拍他的肩膀,手指穿过画面,画面碎了,碎成无数个光点。
他把意识从地球上收回来,从雷烬身上收回来,从那根烟上收回来。
他睁开眼睛。
宝石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坐在洞穴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那颗快要死的恒星还在那里。
“你后悔吗?”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苏辰沉默了很久。
“不后悔。”
他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扩散。他“看到”了冰儿。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很久没翻一页。外面下着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灰色,不知道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男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着窗外。
“想什么呢?”
冰儿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她把书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我去做饭了。向阳晚上回来吃。”
“我帮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地流。切菜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苏辰看着冰儿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那张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的脸。她切菜的时候很专注,下刀很稳。
男人站在她旁边洗菜。水珠溅在他的衬衫上,他没有在意。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谁都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苏辰看着他们配合默契的样子。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疼了。胸口那个窟窿还在,但已经不疼了。也许是因为疼得太久了,神经已经麻木了。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空,习惯到觉得空才是正常的。
画面在跳动。苏辰“看到”向阳推开公寓的门。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书包斜挎在肩膀上,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
“妈,我回来了。”
“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向阳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卫生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男人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
冰儿还在切菜。她的手法很稳,每一刀都切得很均匀。苏辰看着她切菜的样子,脑海里浮现出她第一次切菜的样子。那时候她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在犹豫,切出来的土豆丝有粗有细。
她看着那盘粗细不一的土豆丝,看了很久,倒掉了重新切。第二盘还是粗细不一,又倒掉了。第三盘,第四盘,第五盘,切到她手指上贴满了创可贴,切到她能在三分钟内把一颗土豆切成均匀的细丝。
她做饭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偏执。她做的每一道菜都要反复尝试,反复调整,直到她觉得完美为止。她包的饺子每一个褶子都一样,她的排骨汤要炖四个小时一秒都不能少,她的米饭要洗三遍泡三十分钟煮四十分钟。
她做每一件事都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偏执。她叠的衣服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她擦的桌子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苏辰看着她切菜的样子,那是她的习惯,认真的习惯。
“妈妈。”向阳从卫生间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
向阳拿起毛巾胡乱地擦了几下头发。他走到冰儿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
冰儿的刀停了一下。她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向阳。
“怎么了?”
“没事。”向阳把脸埋在冰儿的肩膀上。“就是想抱抱你。”
冰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多大了还撒娇。”
“多大都是你儿子。”
冰儿笑了,那张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暖的脸,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苏辰看着她那张笑脸。
向阳松开手,走到餐桌前坐下。冰儿继续切菜。
男人把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看了一眼冰儿。
“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心不在焉的,切菜的时候都走神了。”
冰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昨晚做了个梦,醒了就睡不着了。”
“什么梦?”
冰儿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只记得梦里有个人,看不清脸,但觉得很熟悉。醒过来就想不起来了,越想越模糊,越想越看不清。”
她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转过身,打开燃气灶。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她倒了油,油热了,把菜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升起来。
苏辰看着冰儿炒菜的样子。那张被油烟模糊的脸,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