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芒炸裂,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嗤「,像是利刃切开薄纸。
那一线剑光穿透了金色巨掌的掌心,从正中贯入,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庞大法相手掌。
剑光去势不减,直直向上,穿透了法相的手臂,穿透了法相的肩胛,穿透了法相的头颅。
那尊二十丈高的金刚法相从眉心到下頜,浮现出一道笔直的裂痕。
裂痕极细,细得几乎看不见。
可就是那道看不见的裂痕,让整尊法相从內部开始崩解。
先是眉心处漏出一缕暗淡的金光,如同泄气的皮囊;
然后是下頜、颈部、胸口、腹部,金光从裂痕中疯狂涌出,却又在半空中迅速熄灭。
法相表面的暗金色光泽在一寸一寸地剥落,如同墙壁上脱落的金箔,纷纷扬扬,化作无数细碎的金属粉尘,被风卷散。
法相在崩塌。
从头颅开始,一寸一寸,一片一片,化作虚无。
而那一道剑光还未停。
它穿过了法相的头颅,穿过了法相身后那片被撕开的云层,直入天穹,仿佛要一直斩到天外去。
剑光散尽之时,燕崑崙的表情还凝固在方才那一声「杀鸡焉用牛刀「时的张狂与暴烈之中。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洞,一个极细极小的洞。
不过针尖大小,从心臟的位置贯穿而过。
燕崑崙的身体瞬间失去控制,四肢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一截被砍断的枯木,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砰——
」
一声沉闷的撞击,尘土扬起又落下。
燕崑崙仰面摔在碎石之间,双眼还睁著,瞳孔中的光却已经彻底熄灭,生机已然消散0
那尊破碎的金刚法相在他身后消散殆尽,只剩几缕淡金色的余烬在风中飘散,转瞬便无影无踪。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宇文太后与赵青瓷相互搀扶著,站在断墙旁,望著那具倒伏在地的尸体,又抬头望向那道依旧持剑而立的白衣身影,嘴唇翕动了一下,许久才吐出一句:「天人大金刚————竟然就这么————一招被破了?
赵青瓷扶著断墙,怔怔地看著顾观棋的背影,轻声道:「是啊————竟然就这么贏了?
太难以置信了,顾盟主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66
而远处廊檐下,赵明策缓缓站起身来,望著一剑破法相的白衣身影,眼睛闪烁著奇异光泽,语气里带著惊嘆:「真不愧是人间仙人啊,这手段,真厉害!
6
一旁的沈清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说道:「他从来没输过。我就知道,这一次,也定然不会例外的,一定!
7
战场中央,张介溪站在废墟的边缘,一袭緋色官袍在风中轻轻拂动,他瞳孔微缩,然后嘀咕道:「这一剑————谁能堂堂正正的接呢?
.
话未说完,他突然伸手一招。
宫墙之上,不知何时掛著一只乌沉沉的剑匣。
那剑匣隨著张介溪的动作,猛然弹起。
「錚錚錚錚錚錚錚錚66
八声剑鸣几乎连成一线。
八柄长剑从匣中同时飞出,剑身在日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每一柄都带著截然不同的气质。
或厚重如山,或轻盈如羽,或锋锐如电,或绵柔如丝。它们在空中盘旋排列,如同一幅被风吹散的星图,悬停於张介溪身周,剑尖齐刷刷指向顾观棋。
张介溪的左脚猛然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之时,他的身形骤然虚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一般,轮廓变得模糊而通透,如同一滴落入水中正在扩散的墨。
他掠向顾观棋。
八柄长剑隨之而动。它们不再只是平行飞射,而是在空中交错、旋转、上下翻飞,如同一道由剑光编织成的洪流,在张介溪身周急速流转。
那些剑身的轨跡彼此缠绕却又互不相撞,彼此呼应却又各自独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下一刻,连张介溪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把剑,也仿佛是消失了。
顾观棋瞳孔微微收缩,暗道:「是领域自成一界?还是特殊功法?」
他感受到了张介溪此刻的气息时断时续,时隱时现,仿佛不存在,又仿佛存在。
下一刻,那八柄长剑落下了,那一刻,漫天之中都充斥著一股剑意,仿佛一汪大海自银河倒灌而来。
顾观棋再一次出剑。
一剑隔世。
那道血色的剑光再次绽放,笔直地迎向最前方两柄飞射而至的长剑。
剑光与剑光相撞的瞬间,那两柄长剑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剑身从中间齐齐断裂,断裂的截面光滑如镜,断剑无力地坠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