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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中午,日头高悬,官道两侧的杨树被晒得叶子微微卷曲,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洪州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青灰色的城墙在午後的日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
顾观棋与赵天放策马并行,身後是一支千人军队,甲胄在日光下泛着整齐的冷光,马蹄踏在黄土官道上扬起细碎的尘土。
前方官道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斥候从岔路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那士兵翻身落地,抱拳朗声道:「启禀顾盟主、王爷,前方岔路口处有一群人,为首者乃是洪州通判曹禺。」
顾观棋诧异道:「这是准备殊死一搏了?」
赵天放疑惑道:「曹禺虽然武功不差,但最多也就江湖一流水准,门客之中也并没特别有名的高手,应该没这个胆量吧!」
随即,他望向斥候,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斥候禀报导:「启禀王爷,有二十几人,但均未佩戴兵刃,还有女眷小孩儿,不像是来拼命的。」
顾观棋与赵天放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浮现出同样的疑惑。
「呵,这倒有意思了!」顾观棋轻笑道:「不是来拼命,总不能是来投诚的吧?」
赵天放说道:「去看看便知道了。」
当即,队伍继续前行,不多时,便转过了那道弯。前方岔路口确实站着一队人,约莫二十个,男女老少皆有,衣着齐整,却都空着手,没有佩戴任何兵刃。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正垂手立在路旁,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
正是洪州通判曹禺。
在看到军队出现的瞬间,曹禺以及他身後众人全都浑身一震,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曹禺快速跑了出去,迎着军队而去,在距离顾观棋还有七八步的时候,他直接跪俯在地上,朗声大喊:「下官洪州通判曹禺,率家中妻儿老小,在此恭迎人间剑仙、三州武林盟主顾盟主大驾!」
随着他这一跪,身後那二十余口人也跟着齐齐跪了下来,那妇人牵着孩子,几个年轻人也都低着头跪在黄土路上,动作整齐,显然是事先演练过的。
赵天放招了招手,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官道上一时安静下来。
风从两侧的田野间吹过,拂动顾观棋的衣袍与长发。他勒住马,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曹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曹通判,这是准备道德绑架我?」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曹禺依旧跪在地上,微微擡起头,朗声道:「顾盟主容禀,下官率领家人前来,只是想向顾盟主表明忠诚。从今往後,曹禺及家人愿为顾盟主门下走狗,鞍前马後,绝无二心!」
顾观棋微微俯身,自光落在曹禺的面容上,说道:「我若没记错,曹通判出身撼岳门,门中不少子弟都与你曹家联姻。如今我灭了撼岳门,你不想着报仇,反而要投靠我?」
曹禺说道:「顾盟主明监。下官虽是撼岳门外门弟子出身,但这些年来,撼岳门在洪州倒行逆施、欺压百姓之事,下官看在眼里,心中亦有不平。只是身处其位,身不由己,不敢言说罢了。如今顾盟主为民请命,铲除此等祸害,下官心生佩服,自愿弃暗投明,还望顾盟主给下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顾观棋却微微摆了摆手,说道:「我不喜欢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给你重新说一次的机会,说实话。」
曹禺脸上带着几分苦涩,说道:「顾盟主神威盖世,连撼岳门都败在您的剑下了。我当日收到消息时,吓得肝胆俱裂,寝食难安。
这几日里,我连睡觉都时常半夜惊醒,思来想去,唯有来此赌一把,赌顾盟主是个怕麻烦的人,能够看中我唯一一点价值,只求能保得一条小命,保得家人完整。顾盟主明监,我实无为撼岳门效死之心啊——」
他说完,又重新低下头去,额头几乎贴在了黄土路面上。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顾盟主绝无可能信任我。我也未曾奢求顾盟主绝对信任。但我在洪州官场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顾盟主初入洪州,要掌控官府,少不得一个熟悉门路的人。下官愿全力配合顾盟主,将洪州官府上下理顺。」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届时,顾盟主愿意留我当一走狗傀儡,我便当一走狗傀儡。若顾盟主看不顺眼,我便主动带着妻儿远离洪州,终身不入官场。只求顾盟主给下官及一家老小一条活路。」
曹禺说完最後那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
午後的日光从云层後斜斜照下来,落在曹禺微微佝偻的脊背上。
顾观棋坐在马背上,没有立刻说话。风从田野间穿行而过,拂动他鬓角的发丝。他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曹禺以及曹禺的家眷,心头盘算了起来。
其实,他要掌控洪州官府,通过曹禺比通过州牧杨袁要方便得多,因为州牧杨袁虽然是一把手,但一直都是傀儡,被架空的,在洪州并无多少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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