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头也不回,脚下生风,沿着石阶快步往上走,穿过几丛竹子,拐过一道石壁,终於将那片篝火与喧嚷甩在了身後。
夜风迎面吹来,凉意沁人,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停在一座小亭子旁,靠着廊柱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模样,衣襟乱糟糟的,腰带也歪了些,袖口里还塞着几片不知谁塞的香帕、银饰,连衣领里都落进去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他苦笑了一下,只得一件一件地摘下来,搁在亭中的石桌上。
忽然,那一堆小物件里,竟然有一张摺叠的纸条。
顾观棋有些疑惑,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有一行字:
顾大哥,我是寸心,我被困在圣塔底。
顾观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出来,这就是方寸心的字迹。
先是发带,如今又是纸条,
他瞳孔微缩,擡起头望向圣山之巅。夜色中,山巅处那座灰白色的石塔轮廓清晰可见,正是蛊神教禁地——圣塔。
传说圣塔之下封印着蛊神教的蛊母,亦是整个苗疆蛊术的根源之一,镇守着苗疆千年的气运与根基。
他并不了解蛊母究竟是什麽,但他知道蛊母对蛊神教的重要性,因为蛊神教三枚涅盘蛊,前面用掉的两枚都是为蛊母使用的,前些时日迎回来的涅盘蛊也是为蛊母准备的。
不过,
顾观棋也没有犹豫什麽,他快速将纸条揣进怀里,然後便施展轻功朝圣塔方向疾行而去。
虽然施展的依旧是淩波微步,但以他如今的武道境界,别说是施展淩波微步这种高阶身法,便是随便的提纵之术也比普通人施展绝世轻功更快。
眨眼之间,他身形已如一道青烟般掠出小亭,沿着夜色中的山脊线飞掠而去,很快就到了山顶,只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绕开了沿途的巡夜护卫,落在圣塔北侧的一处高墙上。
圣塔共有九层,墙体以青石垒砌,石缝中爬满了藤蔓。塔外每隔十余步便有一名蛊神教弟子值守,四角各设一盏灯笼,火光映着墙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顾观棋没有着急现身,而是伏在墙头观察了片刻,确认值守护卫的巡逻规律後,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无声无息地落到塔底侧面的阴影中。
塔底有一扇石门,门缝间透出微弱的烛光。门外站着几个身形魁梧的护卫,皆是蛊神教精锐弟子。
顾观棋轻轻一掌探出,无色无味的毒粉就飘飞而去。
这是他特制的毒药,拥有迷幻效果,一旦中毒,人就会陷入恍惚,清醒过来时,根本不会意识到中了招,只会觉得是劳累了,出现了走神。
顾观棋当即飞过去,
那几个蛊神教弟子仿若没看到他一般。
随後,顾观棋走到石门前,微微一推,门便无声地滑开了一道口子,足以容他侧身进入。
门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油灯,火光昏黄,照亮了幽长狭窄的通道。
顾观棋快速飞掠进去。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壁四周插着数十盏油灯,火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如昼。
溶洞正中,有一口圆形的水池,池子不大,约莫丈许见方,一半弥漫着带着寒气的白雾,另一半却翻涌着赤红的岩浆,冰火交织,界限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於一方池中。
池面上漂浮着一只虫。
竟然有脸盆一般大。
通体呈深褐色、外壳泛着幽光的巨大甲虫,背甲上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六只细足蜷缩在身侧,头顶有两根半透明的触须微微摆动。
它伏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偶尔,它的腹部会轻轻起伏一下,那低沉如雷鸣般的吐息声便从它体内传出。
顾观棋猜测那便是蛊神教的蛊母。
只不过,
他对蛊母没什麽兴致,而是快速寻找方寸心的身影。
然而,他环顾四周,池边空空荡荡,并无囚笼,亦无人影。
方寸心并不在这里。
他施展精神力探查,整个溶洞里都没有人。
当即,他心头猛地一沉。
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他当即便快速转身,身形如电,朝来路飞掠而去。
可他刚一退,便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沉闷急促的钟鸣声。
「咚——咚——咚——」
那钟声沉重,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接一声,惊动了整座圣山。
紧接着,通道之外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喊:
「有贼人闯入了禁地!封锁塔门!快!」
顾观棋脚下不停,身形如烟如雾,眨眼之间便冲出了塔门,然而,这时外面的火光骤然亮了起来,数十支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圣塔周围照得明晃晃一片。
塔外,已经围满了负责巡视圣塔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