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客栈。
同时客栈里还走出来十几个人,是镇山镖局的镖师,前几日赶来的,专门陪同方世阳一起送方寸心去撼岳门。
撼岳门的弟子们各自牵了马,他们骑的马都比寻常的马要壮硕一些,四肢粗大,膘肥体壮。
闫望川与武擎方世阳三人并骑走在最前面,三人边走边聊。撼岳门的弟子和那些镖师们则跟在後面。
顾观棋和方寸心落在最後面,两人并辔而行,马走得慢,蹄声嗒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不疾不徐。
顾观棋偏头看了方寸心一眼,忽然笑了笑,问道:「寸心,你去了撼岳门,将来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
方寸心一愣:「哪个样子?」
顾观棋朝前面几个撼岳门弟子的方向努了努嘴,笑道:「就是————特别强壮的那种。
,,方寸心连忙说道:「不会的,顾大哥,撼岳门的武功虽然重外功、横练之道,但并非所有武功都会练得那麽壮硕,你放心吧!」
顾观棋笑道:「我放什麽心呀,我觉得那种挺好的,打架肯定贼厉害!」
方寸心笑了笑。
两人一路闲聊着,慢悠悠地前行,很快就被前面的队伍远远落下,到了後面,更是直接就看不到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出了城。
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秋风吹过,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落在马背上,落在两人的肩头。
到了一处岔路口时。
那里,方世阳、武擎、闫望川等人已经勒住了马,停在路边等着。
方寸心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
她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面对着顾观棋。晨光从她身後照过来,将她的面容映得有些朦胧,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顾大哥,」她开口,声音比平日里轻了许多,「你将来————会常住在青阳郡吗?」
顾观棋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几个月来,他从青阳城走到千灯县,又从千灯县走到真武县,再走到林中郡,去过的地方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江湖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很难再停下来。
他将来到底会去往何处,会在哪里定居,还是一直在江湖漂泊,他都无法确定。
方寸心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又擡起头来,说道:「顾大哥,我一定会努力留在撼岳门的,我一定会学到高深的武功。」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顾观棋,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这样,若是将来哪一天,我也能有资格在某一场武林盛会,站在距离你不远的地方看看你。」
晨风吹过官道,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说完这句话,脸颊微微泛红。
顾观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微微笑了笑,说道:「不至於如此,若是将来某一天我去了洪州,我会去撼岳门看你的。」
方寸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道:「那你一定要记得呀,不要忘了!」
顾观棋微微颔首。
「顾大哥,」
她忽然又开口,「你能不能————为我吹一次箫呀?」
顾观棋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取下那根玉箫,正是方寸心在真武县为他定制的那根。箫身青碧,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将玉箫竖在唇边,深吸一口气,然後缓缓吹出。
箫声起。
初时极轻极柔,如同山间晨雾缓缓流淌,又如同溪水在石间轻吟。那声音不疾不徐,悠扬婉转,在晨风中飘散开去,飘过官道,飘过田野,飘向远处的山峦。
方寸心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顾观棋脸上,看得非常认真,非常的仔细。
她也是才发现,自己与顾观棋同行了这麽久,今天才是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的认认真真的端详顾观棋。
「真好看!」方寸心低吟。
此时,箫声渐渐拔高,如同飞鸟振翅,直入云端,又缓缓落下,如同落叶归根,归於沉寂。
方寸心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顾观棋脸上移开。
她勒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前方的队伍跑去。
晨风吹起她的头发,吹起她的衣角。
不一会儿,箫声已歇,但余韵犹在。
前方队伍在武擎的挥手之下开拔,快速向前方奔袭,马蹄阵阵,烟尘大起,晨光洒落。
方寸心回头,挥了挥手。
顾观棋微微一笑,握着玉箫挥了挥手。
阳光在这一刻,似乎有些暗淡模糊。
待到烟尘散去时,已经不见方寸心的身影了。
闫望川骑着马走到顾观棋身旁,轻笑道:「少年人的江湖啊,总是充斥着离别与多情,小夥子,舍得?舍不得?」
顾观棋轻笑道:「朋友分别,哪有舍得舍不得的说法。」
「嘿,你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