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上面画着一朵玫瑰。
“这是你要翻译的第一本书,”Claire用法语说,“作者是法国当代很受欢迎的一个年轻作家。你先读一遍,然后给我一个翻译计划。”
邱莹莹接过书,翻到第一页。书名是《Les Heures Silencieuses》——“寂静的时光”。她读了几行,觉得文笔很优美,句子不长但很有韵味,像是一个人在安静的午后低声诉说。
“我喜欢这本书,”她用法语回答。
“喜欢就好。翻译是一件需要爱的事情。不爱它,你做不好。”
邱莹莹把这本书带回家,放在书桌上。她每天晚上下班后都会翻译一两页,有时候翻到一句特别美的句子,她会停下来,反复琢磨中文怎么表达才能保留原文的韵味。她会用铅笔在稿纸上写下三四个不同的译法,然后读出声来,选最好听的那个。
王华耀有时候会过来看她翻译。他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看他的行业报告,偶尔抬头看她。她翻译的时候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写。有时候她会咬笔帽——这个习惯从大学到现在都没有改掉。
“你咬笔帽的样子跟四年前一模一样。”王华耀有一次说。
“我四年前也咬笔帽?”
“咬。我在对面书架用望远镜看的。”
邱莹莹放下笔,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提望远镜的事了?”
“不能。那是我做过的最蠢的事,也是最真心的事。”
邱莹莹摇了摇头,继续翻译。
八月的一个周末,邱莹莹正在家里翻译那本《寂静的时光》,手机忽然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莹莹,在上海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不忙,领导也好。妈,你腰怎么样?”
“好多了。你别担心。小王呢?他怎么样?”
“他也挺好的。上班忙,但每天都过来吃饭。”
“每天都过来?”妈妈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你们住一起了?”
“没有!他住隔壁楼,过来吃饭而已。”
“哦——隔壁楼。每天过来吃饭。”妈妈把“每天”两个字拖得很长。
邱莹莹的脸红了。“妈,你别瞎想。”
“我没瞎想。我就是觉得,隔壁楼这个距离,选得很有水平。”
邱莹莹不想再跟妈妈讨论这个话题了,赶紧转移话题。“妈,我下个月发工资了给你和爸打钱。”
“不用,你留着花。上海消费高,你省着点。”
“我够花的。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之后,邱莹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七月的阳光很烈,照在对面楼的窗户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她看到王华耀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中轻轻飘动。她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但看到那扇窗户开着,她就觉得安心。
她低下头,继续翻译。
那本《寂静的时光》里有一句话,她翻了很久都找不到满意的译法。原文是:“Il m’a regardée comme si j’étais la première personne qu’il voyait après une longue nuit.”字面意思是:“他看着我,好像我是他在漫漫长夜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她写下第一个译法:“他看着我,仿佛我是他在长夜尽头遇见的第一个人。”读了一遍,觉得“长夜尽头”有点刻意。
第二个译法:“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漫漫长夜终于过去,而我是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读了一遍,觉得太长了,失去了原文的简洁。
第三个译法:“他看着我的样子,好像我在他漫长的黑夜里,点亮了第一盏灯。”
她停下来,把这三个译法并排写在纸上,反复读了好几遍。最后她选了第三个——不是最贴近字面意思的,但最有画面感,最能传达那种“被珍视”的感觉。
她想起王华耀看她的眼神。在图书馆第七排书架对面,在306的研讨室里,在雨中的门廊下,在宜城高铁站的出站口,在毕业舞会的舞台上,在老礼堂的钢琴前,在雪地里的清晨,在上海的每一个黄昏。
他看她的眼神,不就是“好像她在他的黑夜里,点亮了第一盏灯”吗?
她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继续往下翻译。
三
九月,王华耀的公司组织了一次团建活动,去浙江莫干山爬山。他本来不想去,但主管说“新人必须参加”,他只好报了名。
“去几天?”邱莹莹问。
“周五到周日,三天两夜。”
“那你去吧。我一个人在家没问题。”
“我会想你的。”
“才三天。”
“三天很久。”
邱莹莹笑了。“你去爬山,又不是去月球。”
“爬山的间隙我会给你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