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还躺在图书馆的书架上。它会被管理员处理掉吗?会被别人借走吗?还是会一直等在那里,等她回来?
“师傅,”她开口,又停住了。
她想说“掉头回去”,但说了又能怎样呢?那本书不是她的,她不能拿走。
车开出了校门,A大的校牌在雪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点。
高铁上,邱莹莹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城市的建筑渐渐变成了农田,农田渐渐变成了山丘,山丘上覆盖着薄雪,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她戴上耳机,随机播放了一首歌。耳机里传来dith Piaf的La Vie en Rose——就是咖啡馆里放过的那首。
这个巧合让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那个下午,她和王华耀面对面坐在咖啡馆里,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他说“你学法语,是在找一个不会离开的依靠”,她差一点就说“是”了。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他淋了雨、头发湿漉漉的照片。她看了几秒,然后赶紧划走。
不能看。看了就会想。想了就会期待。期待了就会失望。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晚上七点,她到家了。小城市的高铁站只有两个站台,出站口很小,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寒风中等她的妈妈。
“莹莹!”邱妈妈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在人群里特别显眼,“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食堂的饭不好吃嘛。”邱莹莹笑着迎上去,被妈妈一把搂住。
“走吧,你爸在家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炖了鸡汤,说你考试辛苦了,要补补。”
邱莹莹挽着妈妈的手臂,走出高铁站。小城的空气比A大所在的省会城市冷得多,吸进去像刀子割嗓子,但空气里有妈妈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让她觉得踏实。
回到家,爸爸在厨房里忙活,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是全世界最让人安心的白噪音。邱莹莹把行李箱拖进自己的房间,扑到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床单是新换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手机震了。
王华耀:“到家了吗?”
“到了。”
“我也到了。刚从机场出来。”
“上海冷吗?”
“比学校冷。风大。”
“那你多穿点。”
“你也是。记得喝点热水,路上吹了风容易感冒。”
邱莹莹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想念他坐在研讨室对面、微微偏头听她语变位的样子,想念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时坦荡的目光,想念他在冬夜里帮她整理围巾时指尖的温度。
这才分开几个小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邱莹莹,”她在心里骂自己,“你完了。”
### 二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是因为每一天都很长。她早上睡到自然醒,帮妈妈做家务,陪爸爸看电视,偶尔翻翻法语原著,偶尔写写日记。时间像被拉长的麦芽糖,黏黏糊糊地粘在手上,甩不掉。
快是因为每一天都差不多。等她回过神来,寒假已经过去了一周。
她和王华耀每天都会发消息。不是什么特别的内容——他今天见了什么亲戚,她今天吃了什么菜,他看到一只长得像“胖丁”的猫,她在家附近的书店里看到一本法文原版的《小王子》。
“买了吗?”他问。
“没有。家里已经有一本中文版的了。”
“你好像很喜欢《小王子》。”
“嗯。每年都会重读一遍。”
“最喜欢哪一段?”
邱莹莹想了想,打字:“不是最喜欢的一段,是最戳我的一段。就是狐狸对小王子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就像其他成千上万的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段话太长、太郑重了,正要撤回,王华耀已经回复了:
“你相信驯养吗?”
“相信。”
“那你有没有被谁驯养过?”
邱莹莹盯着这个问题,心跳加速。她知道他在问什么。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知道。
“也许吧。”她最终打了这三个字。
“被驯养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就是你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在意的事情。比如雪,比如风,比如某个人有没有带伞。”
发出去之后她后悔了。这句话太明显了,明显到等于在说“我在意你”。她的手指悬在“撤回”键上方,但迟迟没有按下去。
王华耀的回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