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吹向中心,灵雾、药气、地脉里游离的灵气,全被卷入三十六根封灵柱。那些枯黄灵药最后残存的药性也被抽了出来,凝成一颗颗翠绿色灵晶,封进柱中。
李寒山站在阵眼,双手缓缓结印。
掌门则在上方替他压住翻腾的地脉。两人一个布阵,一个镇界,渐渐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次。到了最后,李寒山只需抬一下手,掌门便知道该将哪条灵脉松开半寸。
轰。
最后一根封灵柱入地。
药原里的风停了。
整片秘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干了水分,空气前所未有的干燥清冽,脚下泥土里的灵泽尽数敛去。那片望不见边际的药原,依旧有灵草生长,却再无半分灵气往地底渗漏。
“好了。”李寒山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后它们想再吃一口,得先问我这三座大阵答不答应。”
掌门落下来,看着那三十六根封灵柱。
“能撑多久?”
“阵法本身,几百年没问题。”李寒山道,“至于封印,还是一百年。”
掌门刚微微舒展些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百年之后呢?”
“百年之后,再来补。”
“你有把握?”
“现在没有。”李寒山答得很老实,“这封阵比我如今见过的任何阵法都复杂。我能借后手续上一次,不代表下一次还有后手可借。”
他看着掌门,笑了笑。
“所以,我得继续学。阵道再进几步,未必不能再给它续上几百年、上千年。”
掌门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只能续,不能彻底封死?”
“不能。”
李寒山答得干脆。
下方是一方魔土,里面的天魔不知有多少。封阵每时每刻都在消耗,他能做的,只是让它消耗得慢一些,再在阵纹崩坏之前补回去。除非哪一日,他的阵道比肩布阵的洛璃,或者拥有把整方魔土连根抹去的实力,否则,永远谈不上高枕无忧。
掌门沉默下来。
她不喜欢这种头顶悬刀的感觉。
过去几千年,她习惯把事情握在自己手里。长老会不服,便压下去;仙盟来犯,便带兵打回去。可脚下这方魔土,不是她多杀几个人、多赢几场仗便能解决的。百年期限摆在那里,她就算日日守在此处,也只能看着封印一点点变老。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滋味,比跟欲魔打一场还难受。
可她更清楚,李寒山已经做得够多。换作中洲任何一位阵法师来,只怕连封印最外层的符文都看不懂。
“你打算怎么提升阵道?”
“闭关。”
李寒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流光阵里闭关十年,外面十年,里面五十年。一边推演封阵,一边修炼。欲魔在我神魂里留的情种还没拔干净,修为若一直停在炼虚五层,下一次她再来,我未必还能赢得那么轻松。”
他其实还有一层没有说透。
寻常双修,对他如今的炼虚五层已经助益有限。众女能帮他稳固根基,却很难推着炼虚后期的关隘往前走。掌门不同。她的合道本源里带着真正触及天地法则的气机,两人每一次阴阳轮转,都等于让他提前借着合道的眼睛,看一次前方的路。
而掌门也能借他的纯阳之气,锤炼刚刚稳固不久的合道根基。
这是眼下对两人都最快的一条路。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掌门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李寒山轻咳一声,“弟子想请师尊陪弟子一起闭关。”
掌门眯起凤眸。
“你布你的阵,修你的功法,要本座陪你做什么?”
“参悟合道法则。”
“说实话。”
“双修。”
李寒山从善如流。
掌门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可她没有转身就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小混蛋,半天没说话。五十年,对合道而言同样不算短。宗门刚刚停战,天魔故地初定,长老会那些人更不是省油的灯。她若一消失便是十年,指不定会闹出多少事。
更要紧的是……
五十年。
跟他待在流光阵里,双修五十年?
她忽然想起先前疗伤的那一个月,腰间竟莫名有些发酸。
“宗门怎么办?”
“有四长老盯着,传送阵已经建好,真有急事,宗门随时能传讯。”李寒山道,“再说,您若能在十年内再进一步,长老会闹出的事,还叫事吗?”
这句话说到了掌门心里。
合道之境,一步一重天。
她若还是合道一层,聂鸿渊哪一日突破合道三层,长老会便会重新骑到主峰头上。她若也再进一步,局面便又不同。
另外,十年时间,也不算什么。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