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然后转向九长老,声音带着一种被收敛过的、却比方才更加笃定的力度:"九长老,陈杰之事水镜术记录得清清楚楚,是他先动手,是他先围攻同门,是他咎由自取。你若要为徒弟讨公道,不如先问问自己,你是怎么教他的。"
九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微微起伏,那双如电的眼眸中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与杀意,却又被一层理智的冰面死死压着不能爆发。他当然知道掌门说得在理,陈杰先动手的事实摆在面前,他若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但掌门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比方才更加霸道,更加不容置疑:"更何况,就算李寒山真的得到了道器,那也是他的本事。秘境之中,生死各凭手段,机缘各凭造化。他拿到了,就是他的。本座倒要问问九长老——你门下弟子在秘境中抢夺同门机缘、围杀同门弟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主持公道?"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掴在九长老脸上。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却没有再说出一个字。掌门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李寒山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你随本座来。夜霜华,张青璇,你们也来。"她没有等待任何回应,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白裙的衣摆在地面上拂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光芒,如同被风吹散的月光。
李寒山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跟了上去。夜霜华捂着左臂的伤口紧随其后,张青璇从人群边缘挤出来,快步走到夜霜华身边,扶住了她微微摇晃的手臂。几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穿过那道乳白色光芒尚未完全消散的余韵,消失在石阶尽头的灵雾之中。
广场上的人们如同被冻结了许久后重新开始流动的河面,窃窃私语声从零星几处逐渐蔓延开来,化作一层低沉的嗡鸣。九长老站在原地,灰色长袍在暮色中轻轻拂动,他的目光落在掌门消失的方向,双拳攥得指节发白,眸中翻涌着被压制的怒意与不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灰色遁光冲天而起,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主峰高处。
严青松站在原地,空荡荡的右袖在风中拂动,目光死死盯着李寒山消失的方向,嘴角绷成了一条线。霍元被人扶着站在他身后,同样望着那片被暮色吞没的石阶尽头,双唇抿成了一道苍白的缝隙。赵守道在更远处沉默地站着,灰袍的衣摆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卷,不知在想些什么。五长老从石柱顶端跃下,落在广场边缘,望着那几道消失在灵雾中的背影,目光中带着一种被收敛过的思索,片刻后她也转身离去,青色身影如同融入了暮色的竹影。
夜风从山谷中吹来,卷起广场上残留的几片落叶,在青石地面上打着旋儿,朝着石阶尽头那道乳白色光芒消散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