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土筑成,外面包了一层砖石。城门朝南,护城河不宽,但水很深。城头上隐约可以看到守军的旗帜——在风里飘着。
城外是一大片开阔地。秋天的庄稼已经收割了,只剩下短短的麦茬。放眼望去——一片枯黄。
没有遮蔽物。
如果攻城——士兵要在这片开阔地上跑至少三百步,才能到达城墙底下。三百步。没有掩护。
颜良下令扎营。
营地选在城西一片矮丘后面——还算有点遮挡。但离城墙太近了。李阳估了一下距离——不到两里。
两里。
城上的弓弩——射得到。
他不知道颜良为什么选这么近。也许是为了方便攻城。也许是因为大军赶了一天路,士兵累了,不想再走远。
但不管什么原因——这个位置不好。
太近了。太暴露了。
李阳没有说话。他只是个医官。扎营选址这种事——不是他能管的。
医帐搭好了。
李阳和陈医官、周医官一起整理药材。
陈医官把药罐子一个一个打开检查。周医官在磨刀——手术用的小刀。磨刀石发出嚓嚓的声音。
“白马城不好打。“陈医官忽然开口了。
“嗯?“李阳看着他。
“城墙虽然不高,但守军顽强。“陈医官把药罐子的盖子盖好,“上个月袁术的人来打——没打下来。折了两千人。”
“袁术的人?”
“嗯。袁术派了一支偏师来抢粮——被守军打回去了。“陈医官摇了摇头,“白马虽然是个小城,但位置重要。曹操不会轻易放弃。”
周医官头也没抬。“打不打得下来——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管救伤兵。”
“话是这么说——“陈医官叹了口气,“但伤兵多了,我们也不够用。三个医官,五千人——你算算比例。”
李阳算了算。一个人要管将近一千七百人。
一千七百人。
如果战斗激烈——伤亡率达到两成——那就是一千多个伤兵。
三个人。
他没说话。
只是把药材放得更整齐了一些。
入夜。
李阳正准备躺下。草席刚铺好,油灯还没吹灭。
帐外忽然传来喊声。
“快!有伤兵!”
声音很急。不是那种“有个士兵受了小伤“的急——是“有人在流血“的急。
李阳翻身起来。
掀开帐帘。
两个士兵抬着一副担架冲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胸口的铁甲上插着一支箭。
后面还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快抬进来!“李阳喝道。
担架抬进帐子。放在草席上。
是军官。三十多岁。脸色煞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急——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
胸口的箭射得很深。箭头没入了铠甲的缝隙——大约在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
李阳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箭头周围的皮肤。
皮肤很硬。箭头卡在骨头上了。
“怎么回事?“陈医官走过来。
“巡逻的时候——遇到了曹军的斥候。“一个士兵喘着气说,“他们在城北放了几个人。我们过去——打了一仗。”
“曹军的斥候——能射这么准?”
“那个斥候用的是弩。弩箭——比弓箭力道大。”
李阳心里一沉。弩箭。射穿铁甲的弩箭。这说明曹操在白马城外布置了弩兵。
弩兵的射程比弓兵远。精准度也高。如果明天攻城——城头上再有弩兵——
他不敢往下想了。
“拔箭。“他对陈医官说。
陈医官看了他一眼。“你来?”
“我来。”
他让两个士兵按住军官的肩膀。又让一个士兵掰住他的嘴——怕他咬到舌头。
然后他拿起小刀。
刀很薄。是张医官给他的那把。
他用刀尖在箭头周围划了一个十字——扩开创口。血立刻涌出来。热的。暗红色。
他换了一把镊子。
镊子夹住箭杆——靠近箭头的位置。然后——慢慢往外拔。
一寸。
两寸。
军官的身体在发抖。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但嘴被掰着——发不出声音。
三寸。
箭头离开了骨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咯“——骨头的声音。
李阳的手没有抖。
继续拔。
四寸。
箭头出来了。
带着一小片碎骨。
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布!“他喊道。
周医官递过来一块干净麻布。李阳把它按在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