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而是“沈氏女·绫”。在“嫡庶”那一栏,赫然写着“庶”字。
江砚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知道沈绫的出身,虽然家族没落,但她确实是正室所出,按家法第一层,她是嫡女,这是刻在族谱石碑上的事实。可这卷宗上,白纸黑字,盖着宗人府的大印,写着她是庶出。若是庶出,她在宗门内享受的资源配额、继承顺位、甚至某些特定功法的修行权限,都要降一档。更重要的是,若是庶出,她与某些“只许嫡传”的古老禁地或机缘,就天然隔着一道墙,哪怕她有通天的本事,也跨不过去。
江砚死死盯着那个“庶”字。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庶”字正在疯狂地闪烁。那不是墨迹未干,而是规则正在发生剧烈的冲突。有一股力量试图把这个“庶”字擦去,改回“嫡”;而另一股更庞大、更阴沉的力量,正死死按住这个字,甚至试图在这个“庶”字旁边,再加上一个“绝”字。
这就是昨夜发生的事。有人在太后问名之后,意识到沈绫的身份可能成为一个关键点,于是连夜动用家法里的“第二层规则”,强行将她降格为庶。而那行“凡入册者,须过‘天衡’一验”的暗字,就是降格的依据——只要判定她“天衡”未过,哪怕血统再纯正,也是庶。
“天衡未过……”江砚在心中默念。沈绫的灵根、修为、命格,他比谁都清楚。她怎么可能通不过那种早已废弃的测试?除非,那个“测试”的标准,也被改了。
江砚的视线顺着那条暗红的“篡改丝线”逆流而上。丝线穿过卷宗,穿过书架,穿过静室的墙壁,最终指向宗人府深处的一间密室——那是“判词房”。只有判词房的长老,有权对家法里的隐晦条款做最终解释。而在那条丝线的末端,江砚看到了一种行事风格——不留白纸,不留口舌,只改规则的“解释权”。既然家法里藏着“第二层嫡庶”,那么只要控制了第二层的判定标准,谁都可以是嫡,谁都可以是庶。太后问名,问的是“名”;而掌心回答的,是“定义”。
“墨执事,”江砚忽然合上卷宗,那一声“啪”在死寂的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这卷宗,我要借走。”
墨老吏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那张枯瘦的脸上浮起一层阴沉的青灰:“江执事,宗人府的规矩,封存卷宗不可外带。您这是要让我难做?”
“规矩?”江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你口口声声说规矩,可你知道这卷宗里的规矩,昨夜被谁改了吗?”
墨老吏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撞得灰尘簌簌落下:“江执事慎言!污蔑宗人府改档,这罪名可不小,是要上刑架的!”
“我没说宗人府改档。”江砚站直身体,左手按在右手腕内侧的临录牌上,那块牌子此刻正微微发烫,“我说的是,有人在利用宗人府的旧规,做新的手脚。”
他抬起手,指尖虚点在那个“庶”字的位置:“这一笔,墨迹看着像三十年前的,可规则的味道是昨夜的。墨执事,你我在宗门混饭吃,靠的不是眼睛,是鼻子。你闻不到这股子急火味吗?有人急着要把一个嫡女变成庶女,连家法的底裤都要扒出来改一改。”
墨老吏死死盯着江砚,喉结上下滚动。他是宗人府的老人了,守着这堆故纸堆一辈子,什么都怕,又什么都不怕。他怕的是上面怪罪下来,不怕的是真相——因为真相往往死在卷宗里,从来没人能把它挖出来。
“江执事,”墨老吏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有些事,看见了也得装没看见。这‘第二层’之所以是第二层,就是因为它见不得光。您若是把这层纸捅破了,碎的不只是这卷宗,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经飘向了窗外,飘向了宗门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议衡殿。
江砚明白他的意思。家法里藏着第二层嫡庶,这本身就是宗门高层维持平衡的一种手段。嫡也好,庶也罢,不过是资源分配的筹码。如今筹码正在被重新洗牌,太后问名是第一张牌,沈绫的身份是第二张。掌心的人要打这张牌,就要先改牌面的字。
“我不怕碎。”江砚淡淡道,“但我现在不揭。”
墨老吏愣了一下:“那您……”
“我借走这卷宗,是因为我要给它加一道‘封’。”江砚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封条,那是掌律堂特有的“过程封条”,一旦贴上,任何对卷宗内容的修改都会被冻结,“既然有人要用‘第二层’来动手脚,那我就把这一层彻底冻住。在查清是谁在昨夜改了‘天衡’的标准之前,这卷宗上的任何一个字,都不许再变。”
他上前一步,将那枚空白的封条“啪”地一声贴在卷宗的封面上。封条上灵力流转,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膜,将卷宗包裹其中。
封条触碰到卷宗的瞬间,江砚手中的《规则天书》猛地一颤。他看见那条试图给“庶”字加“绝”字的暗红丝线,像是被冰水浇过一样,瞬间凝固了,动弹不得。掌心的手,被挡了一下。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一挡,意味着沈绫的“庶出”身份无法在程序上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