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下班回到狭小的出租屋,累得一动不想动。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总是觉得,少了一个人。
总是觉得,有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她。
总是觉得,她不该只是这样活着。
她常常做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紫竹林,云雾缭绕,仙气缥缈,竹叶轻响。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白衣男子,站在竹林深处,对着她温柔微笑,伸出手,轻声唤她:
“子熙。”
“过来。”
“我带你回家。”
每一次,她都想跑向他,想抓住他的手。
可每一次,快要靠近时,梦就醒了。
醒来,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满脸泪水。
她不知道梦里的人是谁。
不知道那片竹林在哪里。
不知道“回家”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家。
可每一次梦醒,她的心都会痛得无法呼吸。
好像那个梦里的人,是她三生三世的执念。
好像那片竹林,是她真正的归宿。
她把这些,当成是孤独太久产生的幻觉。
她不知道。
那不是梦。
那是她被封印的三世记忆,在诅咒缝隙里,拼命想要醒过来。
那是阿珩留在她灵魂里的印记,就算轮回万次,也不会消失。
三、凡身寻踪,万里奔赴
几乎在李子熙醒转的同一时刻。
海城,另一个角落。
一间同样简陋的出租屋。
阿珩猛地睁开眼。
头痛欲裂,仙元被彻底封印,仙识沉寂,从前通天彻地的力量,一丝都不剩。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男子。
年轻、清俊、气质温润,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凡人格格不入的深邃与执着。
他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身边。
空的。
“子熙!”
他脱口而出,声音沙哑。
没有怀抱,没有温度,没有她。
黑影在最后一刻,打散了他们一同坠落的肉身,将他们抛入海城不同的角落,抹去所有相遇的可能。
这是赌约的一部分。
不能一见钟情,不能一眼万年,不能顺风顺水。
要在亿万人群里,毫无线索、毫无征兆、毫无外挂地相遇。
阿珩闭上眼,强压下心中的剧痛与恐慌。
他没有仙力,没有神识,没有千里寻人,没有卜算天机。
他唯一拥有的,是灵魂深处,对李子熙刻入三生三世的牵引。
那是比天道更牢固、比轮回更坚定的联系。
“她在……”
阿珩睁开眼,目光望向城市深处,“她就在这座城里。”
没有理由,没有依据。
就是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喧嚣繁华的城市。
高楼如海,人潮如流。
要在千万人里,找到一个忘记一切、甚至不认识他的人,难如登天。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
仙域千年,他等过。
乱世烽火,他护过。
凡尘七年,他梦过。
这一世,不过是人海寻踪,他如何不能等?如何不能寻?
“子熙,我来了。”
“这一世,换我走向你。”
阿珩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住处。
他和李子熙一样,从最底层开始。
工地小工、外卖员、搬运工、代驾、保安……
凡是能赚钱、能跑遍全城的工作,他都做。
白天奔波,夜里行走,走遍海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每一家店铺、每一个小区。
他不看脸,不看衣着,不看年龄。
他看眼神。
他太熟悉李子熙了。
就算她忘记一切,改变容貌,抹去所有痕迹,她的眼神,不会变。
那是历经三世沉淀下来的——
清澈、坚韧、孤独、倔强、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与执念。
那是他找了三生三世的眼神。
白天,他在人海里穿行,目光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
深夜,他走在空荡的街头,一遍一遍,不肯放弃。
同事问他:“你天天这么跑,这么找,到底在找什么?”
他只回答:“找一个人。”
“谁啊?”
“我要等的人。”
“你认识她?”
“认识。”他轻声说,“认识了三生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