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裂痕什么时候会全开?”
“今日日落。”长老声音沙哑,“日落一刻,创世星轨归位,裂痕彻底复苏。”
“好。”李子熙点头,“那我还有半日时间。”
“子熙,你要做什么?”阿珩抓住她。
“我要把我想做的事,做完。”
那一整个上午,紫竹林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李子熙牵着阿珩的手,一步步重走了她在仙界的所有地方。
她去了当年初遇阿珩的古竹下,摸了摸那些依旧粗壮的竹干;
她去了竹花谷,看了漫山依旧盛开的灵竹花;
她去了三生石,指尖抚过上面早已深深刻下的她与阿珩的名字;
她去了同门修行的广场,对每一位仙侍温和一笑,道一声辛苦;
她去了灵泉边,像年少时那样,掬一捧泉水,饮下一口清甜。
“阿珩,你看,这里什么都没变。”她笑着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竹还是青的,泉还是甜的,风还是暖的,你还是我的。”
阿珩紧紧抱住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泪水无声滑落。
中午,竹府摆了一桌最简单的家宴,没有仙酿,没有灵果,只有几样她年少时最爱吃的清淡小菜。
一家人围坐,却无人动筷。
李子熙拿起筷子,给师父夹了一筷菜,给阿珩夹了一筷,给子钦夹了一筷,自己也慢慢吃了一口。
“很好吃。”她笑着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子钦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午后,李子熙单独走到子钦面前,蹲下身,认真看着他:“师弟,师姐要交给你一个使命。”
子钦哽咽着点头。
“你要替师姐,好好守着紫竹林,好好孝顺师父,好好陪着师兄。”她伸手,将自己魂核中分出的一缕温和竹力,渡入子钦体内,“这是师姐的力量,以后它会护着你,让你快快长大,变得强大,能独当一面。”
“师姐……”
“还有,凡界家国,永远不能忘。”她眼神郑重,“家国安宁,是师姐用三生换来的,你要记得,无论仙凡,守护大义,守护苍生,永远没错。”
“我记住了,师姐。”子钦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双眼,“我一定做到。”
她又走到紫竹长老面前,屈膝跪下,郑重三叩首:“师父,养育之恩,三生难报。弟子不孝,不能送您终老,来世……若有来世,弟子再做您的弟子。”
长老扶起她,老泪纵横:“是师父对不住你,是师父对不住你……”
“师父不欠我,是我欠师父,欠竹林,欠这三界。”李子熙轻声道,“今日,我还清。”
最后,她走到阿珩面前,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魂飞魄散后的最后一丝灵识里。
“阿珩,”她轻声开口,“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仙界时,我总唱给你听的那首。”
不等阿珩回答,她便轻轻唱了起来。
歌声清浅,温柔,像竹间风,像泉中水,像千年之前,那个天真灵动的小紫竹仙,坐在竹枝上,唱给她心爱的少年听。
阿珩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放声痛哭。
这个三生三世为她扛天、为她赴死、从未流过泪的男人,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子熙,我不要三界,不要安宁,不要永恒……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李子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碎的哭声,泪水无声浸湿他的衣襟。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无数次他安慰她那样,温柔地说:
“阿珩,别哭。
三世回眸,我该走的路,都走完了;
该爱的人,都爱过了;
该守的东西,都守住了。
我这一生,虽短,虽苦,虽有遗憾,却……再无遗憾。”
“有你,有子钦,有师父,有这片竹林,有我守过的家国,我知足了。”
“真的,知足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渐渐西斜,将整个紫竹林染成一片温暖而悲伤的金红色。
创世星轨,即将归位。
李子熙轻轻推开阿珩,一步步走向竹府最高的观景台。
阿珩、紫竹长老、子钦,以及整个紫竹林的仙侍,都默默跟在她身后,无人说话,只有泪水与哽咽。
她站在最高处,迎风而立,紫金仙衣被夕阳染得璀璨夺目。
她目光掠过脚下的青竹,掠过远方的云海,掠过遥远凡尘的方向,最后,落在阿珩身上。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她轻轻扬起唇角,给他一个最温柔、最安宁、最熟悉的笑。
那是仙界初见的笑,乱世重逢的笑,凡尘入梦的笑,三生三世,从未变过。
“阿珩,子钦,师父,各位同门……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