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阿珩,”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你说过,无论生死,无论轮回,无论记忆是否存在,你都会找到我。”
“你说过,三生石上刻着我们的名字,就算魂飞魄散,缘也不会断。”
“你还说过,情不是修为,不是记忆,不是仙力。情是刻在神魂里的印记,是融入血脉里的本能,是就算忘记一切,也会不由自主靠近的宿命。”
她抬起手,将袖中的衡道竹牌取出,指尖用力,一寸寸捏碎。
“衡道要我废情根,我便偏要让情根深种,神魂不灭。”
“衡道要我毁记忆,我便偏要让记忆藏入轮回,来世再续。”
“衡道要我散修为,我便偏要让道心永存,凡身亦能证道。”
她转过身,面对无面身影,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决绝:
“我应下。”
“但我也有条件。”
“第一,放紫竹一脉全门,不伤一人,不毁一竹。”
“第二,放三界众生,不迁怒,不清算,不报复。”
“第三,给我们一丝残缘,来世,我要与他,再遇,再识,再相恋。”
无面身影沉默片刻:“可。”
“子熙!不要!”阿珩死死抱住她,泪水终于落下,这个历经三生三世、从未哭过的男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我不要轮回,我不要忘记,我只要你……我只要现在的你……”
李子熙靠在他怀中,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
“阿珩,不哭。”
“我们只是……换一种方式相守。”
“这一世,换我等你。”
“下一世,你一定要,早点找到我。”
她抬手,轻轻按在三生情缘印上。
阿珩想阻止,却被她用最后的仙力定住身形。
“对不起。”
“我爱你。”
一字一句,刻骨铭心。
她猛地用力——
“不要——!”
金光爆碎,情缘寸断。
神魂之中,那道刻了三生三世的名字,一点点消散。
记忆深处,那些千年相守、乱世相依、凡尘相伴的画面,一片片湮灭。
仙力丹田,那股与他同生共死的本源之力,一丝丝散去。
李子熙身体一软,倒在阿珩怀中,脸上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她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陌生,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子熙——!”
阿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天地。
他不顾一切,冲破禁锢,伸手想要抱住她,却只抱住一片渐渐消散的金光。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三生情缘印,也同步寸断。
记忆,如同潮水般退去。
情感,如同冰雪般消融。
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那个深入神魂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变得遥远,变得……再也记不起。
阿珩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
他只觉得,心空了。
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抽走,从此,再也找不回来。
灰色雾气渐渐散去,无面身影缓缓消失。
“衡道令,清算完毕。”
“紫竹一脉,保全。”
“三界众生,安宁。”
“李子熙、阿珩,坠入凡尘,前尘尽忘,情缘封存,待来世……再判。”
声音消散,天地重归清明。
阳光重新洒落紫竹林,紫竹重新挺立,灵脉重新流转,一切仿佛都恢复了原样。
只是,少了两个身影。
少了一段情缘。
少了一场三生三世的痴缠。
太白金星缓缓闭上眼,长叹一声,泪水滑落。
天庭众仙齐齐躬身,神色悲痛。
紫竹弟子们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子钦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一遍喊着:“师姐……师姐你回来……”
阿珩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神望着天际,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他丢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丢了一个,刻入三生三世的人。
——
凡尘人间,上海。
普通的居民楼里,一个女孩缓缓睁开眼。
她叫李子熙,普通的上班族,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没有前世记忆,没有仙力修为,没有三生情缘。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微微皱眉,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人。
“奇怪,”她喃喃自语,“我怎么……有点想哭?”
同一座城市,另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