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顾行舟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这次比刚才重。
“你说呢?”他反问了回来,声音有些低。
林晚晚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忽然觉得,逗这个冷面阎王挺好玩的。
“我姓林,孩子是我生的,当然跟我姓。”她故意说。
顾行舟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林晚晚忍着笑,又说:“不过呢,孩子也是你的,跟你姓也说得过去。要不这样——生出来抓阄,抓到谁的姓跟谁姓。”
顾行舟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拿她没办法,还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胡闹。”他说。
说完他站起来,拿起军帽,走了。
步子迈得比平时大,走得比平时快,像是在逃跑。
林晚晚坐在缝纫机前,看着他逃一样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力道不小,像是在抗议她欺负人。
“好好好,不逗他了。”她笑着拍了拍肚子,“你爹脸皮薄,再逗该恼了。”
第二天,大院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苏曼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三个女同事,都是纺织厂的女工。她们穿着城里人时兴的衣服,烫着卷发,涂着口红,一进大院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苏曼穿着林晚晚做的那条淡蓝色连衣裙,走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像在走T台。
“林姐!”她一进门就热情地喊,“我带同事来找你做衣服了!”
林晚晚正在给呢子大衣锁边,抬头看见苏曼穿着她做的裙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衣服穿在模特身上,比挂在衣架上好看一百倍。
“来了?坐。”她指了指方桌旁边的椅子,“这位是?”
“这是周姐,就是定呢子大衣那个。”苏曼介绍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是小陈,想做一条夏天穿的裙子。这是王芳,想做一件棉袄。”
三个女人在方桌前坐下,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都落在缝纫机上。
“这就是你的缝纫机?飞人牌的,新的吧?”周姐摸了摸机身,“这机器不便宜,我家那口子说想给我买一台,一直没舍得。”
林晚晚笑了笑,给每个人倒了杯水,然后拿出登记本,一个一个地量尺寸、记要求。
周姐的呢子大衣已经做了一大半,她拿出来给周姐试了试半成品。周姐穿上身,对着镜子照了照,眼睛亮了。
“这腰收得好!我腰粗,一般的衣服穿上像个桶,这件显得我腰细了不少!”
林晚晚帮她调整了一下肩宽:“呢子大衣要合身才好看,肩宽不能多不能少,差一公分都不行。”
小陈和王芳看周姐那件大衣的效果,当场就交了定金。
“林姐,你这手艺比我们厂里的裁缝都好!”小陈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嘴甜,“以后我结婚的嫁衣也找你做!”
林晚晚笑着应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照这个势头,再过两个月,她的缝纫活就能排到下个月了。
苏曼等同事们都走了,单独留了下来。
她坐在方桌前,端着水杯,看着林晚晚收拾桌上的碎布头和线团。
“林姐,”她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个事吗?”
林晚晚头也没抬:“问。”
“你跟顾团长,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苏曼上次就问过,但张嫂子替她回答了。这次苏曼亲自问,林晚晚知道躲不过去。
她放下手里的活,在苏曼对面坐下,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听真话还是客套话?”
苏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话。”
“真话就是——去年十月,他出任务受伤,我救了他,一夜之后他走了,我怀了孩子。今年我找了大半年才找到他,来大院就是找他负责的。”
苏曼的表情变了几变。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不怕他不管?”
“他管了。”林晚晚的语气很平静,“房子、生活费、产检,他都安排了。”
“那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林晚晚沉默了两秒。
“我现在没空想爱不爱的事。”她最终说,“我先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把日子过好。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苏曼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又像是在跟自己心里的某个念头做斗争。
“林姐,”她忽然笑了,“我本来是想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我知道了。”
“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好惹的人。”苏曼站起来,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