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急促沉重的叩门声,穿透哗哗雨幕,在寂静山谷中声声回荡,绝望又急切。
山门缓缓开启,值守在外、常年侍奉杨汐玥的忠心属下夙璃快步走出。
看见雨中狼狈不堪、面色惨白、浑身湿透、眼底满是绝望的麦延德,夙璃当场怔住,心头骤然一沉。
麦延德浑身发抖,指尖冰凉颤抖,死死攥着那封浸透泪水、写满宫本一郎一生宿命、罪孽与诀别的遗书,哽咽哭求,字字泣血:
“夙璃!求求你!快通报尊主!!”
“只有杨汐玥前辈,只有他的亲生母亲,才能阻止宫本一郎!他要赴死赎罪,无人可拦,再晚就来不及了!!”
夙璃看着那封厚重的遗书,看着眼前近乎油尽灯枯的麦延德,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持信转身,快步冲入内殿禀报。
妖精谷内殿,清雅寂静,檀香袅袅。
杨汐玥一身素白长衣,静静静坐玉榻之上,眉眼清冷疏离,神色淡若冰霜,常年隐居世外,早已看淡红尘爱恨、六界生死,心境古井无波。
夙璃将遗书呈上,尽数禀报前因后果,语气急切万分。
可杨汐玥垂眸扫过信中字句,听完所有原委,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波动。无惊慌、无心疼、无担忧、无动容,只剩一片彻骨的冷漠与淡然。
她沉默静坐,一言不发,任由窗外风雨潇潇,任由儿子命悬一线,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夙璃心急如焚,再三恳请劝说,却始终换不来她半分回应。
无奈之下,夙璃只得躬身请示,请尊主亲自出面一见。
良久,杨汐玥才缓缓起身,步履从容,神色淡漠地走出内殿,抵达山门之前。
漫天大雨依旧滂沱不止,冷风刺骨肆虐。
麦延德双膝重重跪倒在湿漉漉的白玉石阶之上,雨水混着泪水不断滑落,浸透衣衫,冻得浑身瑟瑟发抖,却依旧死死抬头望着门前的杨汐玥,声声苦求,句句悲怆。
“前辈!我求求你!出山拦他!!”
“他已经布好最终死局,决意以身赴死,偿还毕生罪孽!六界之中,无人能撼动他的道心,无人能拦下他半步!唯有你,是他生母,是他这世间唯一的血脉至亲!!”
“求你救救他!哪怕他错尽一生、杀尽世人、罪孽滔天,他也是你十月怀胎、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啊!!”
“十指连心,母子天性,怎能彻底斩断情分!求您念在母子一场,救他一次!!”
雨声轰鸣,掩盖不住她撕心裂肺的哀求。
可杨汐玥立在门内,隔水相望,神情冷得近乎绝情,眼底无半分温情。
她静静注视雨中长跪的儿媳,沉默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无温,字字刺骨:
“我早已,把这个儿子当成死人了。”
一句话,瞬间击碎麦延德所有残存的希望。
麦延德身躯剧烈颤抖,心如刀绞,含泪不甘嘶吼:
“怎么能!!他再错再恶,也是你的骨肉!!他这一生身不由己,他的狠戾、他的杀伐、他的罪孽、他的扭曲,从来都不是他本心!!”
“他原本是最干净乖巧的少年!是世道、是炼狱、是命运逼他成魔!你怎能如此绝情,冷眼旁观他赴死!!”
她反复哀求,反复苦恳,身心俱疲,心力彻底耗尽。
连日的奔波、跨宇的劳累、灵力的透支、淋雨的风寒、极致的绝望,层层叠加,彻底压垮了她早已濒临破碎的身躯。
眼前骤然漆黑。
麦延德身躯一软,直直栽倒在冰冷湿滑的玉阶之上,彻底昏死在滂沱大雨之中。
……
风雨未歇,凉意彻骨。
杨汐玥看着雨中昏倒、毫无声息的麦延德,冷漠的眉眼终于微微松动,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沉默片刻,她淡淡开口:“扶进来,安置卧房,好生照料。”
夙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抱起高热发烫、昏迷不醒的麦延德,快步入内安置床榻,彻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数个时辰转瞬而过。
卧房烛火摇曳,光影幽幽。
麦延德高烧不退,面色潮红,昏睡沉沉,始终未曾苏醒。
杨汐玥缓步走入卧房,目光落在床榻之上,淡然询问身侧的夙璃:“还没醒?”
这句话,成了压垮夙璃多年隐忍的最后一根稻草。
常年恭顺、恪守尊卑、从不敢妄议主上的夙璃,此刻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积压数十年的憋屈、悲愤与不甘,当场彻底爆发!
她抬眸直视杨汐玥,不再谦卑退让,字字铿锵,句句肺腑,直言怒诉,再无半分顾忌!
“尚未清醒!尊主,您太过绝情!!”
杨汐玥眉峰微蹙,语气冷厉:“放肆,没大没小。”
“我今日便是没大没小!我憋了几十年,今日必须说个痛快!!”
夙璃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