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司长。“李为东放下水杯，坐直了身子。
“多点执业备案的事，我跟卫生部医政司那边打过招呼了。你把你的执业医师资格证、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曙光医院的聘用合同，邮寄到部里医政司，我让人帮你加急办理。“
李为东心中一暖：“谢谢钱司长，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这点事我还办得了。“钱正明笑了笑，随即语气一转，“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我这次打电话，还有另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刘处长的底细。“钱正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叫刘长河，是上海市卫生局医政处的副处长，今年四十三岁。此人早年当过兵，转业后分到卫生局，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从去年开始，他突然活跃起来了，到处调研、检查，专门盯着民营医疗机构和个体诊所的证件问题。“
“有什么问题吗？“李为东问。
“我让人查了他的社会关系。“钱正明顿了顿，“他老婆的表妹夫，是孙海瑞的表弟。“
李为东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孙海瑞。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上次孙海瑞被立案调查后，一直没有公开审理的消息，据说一直在取保候审阶段。这个人像一条打不死的毒蛇，每次你以为他已经死透了，过不了多久又会爬出来咬你一口。
“还有更深的。“钱正明说，“刘长河的顶头上司，上海市卫生局的周副局长，跟沈建华是大学同学。沈建华虽然倒台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这个周副局长，一直对沈家的事耿耿于怀。“
“所以他们想借刘长河的手，来给我找麻烦。“李为东说。
“明白就好。“钱正明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继续盯着。但你自己也要小心，他们既然能在上海布局，说不定还有后手。“
“我明白。“李为东说，“钱司长，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说。“
“我最近收到了一些线索，关于沈家余孽的利益链条。“李为东说，“我从深圳回来之后，一直在整理这方面的材料。我发现沈家虽然倒了，但他们在卫生系统的布局并没有完全清除。从北京到上海，从上海到深圳，有一条暗线把这些人都串联在一起。“
钱正明沉默了片刻：“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以上。“李为东说，“不过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好。“钱正明说，“你先整理好，到时候拿来给我看。“
挂了电话，李为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黄浦江。灰蒙蒙的天空下，江水浑浊而湍急，像极了这个时代的医疗卫生系统——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他想起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儿子，做人做事，最怕的不是困难，是看不清方向。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也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整理那些零散的线索。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李医生，有您的信。“护士小张探进头来。
“我的信？“李为东有些意外。他来上海三个月，除了医院的公函，几乎没有收到过私人信件。
他接过信封一看，笔迹熟悉——是父亲的字。
父亲识字不多，勉强能写些日常书信，但每次写信都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李为东从字迹里，能感受到父亲写信时的郑重。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两页纸。
“东儿：
见字如面。家里一切都好，你妈的身体也还行，继宗那孩子越来越调皮了，整天嚷着要去找爸爸。
前几天，有两个人开着黑色轿车来村里打听你。他们问咱家诊所的执照，还问你小时候的事，问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我说是祖传的，他们就记了下来。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多说，就说你是跟我学的，然后赶集上店学的。他们追问你是跟哪个郎中学的，我说是十里八乡的老大夫，名字记不清了。
他们走了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上门查这些？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省城来的，也不知真假。
东儿，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咱李家世代行医，靠的是良心和本事，从来没做过亏心事。但这人世间，有些事不是咱们能左右的。你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回来，爸养你。
另外，我托人给你捎了点东西，是你妈晒的干菜，还有给你治胃寒的偏方。你妈说上海那边天气湿冷，让你多喝热汤，别光顾着工作，把身体搞垮了。
爸 字
1995年4月12日“
李为东看完信，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的文化水平不高，但那份舐犊之情，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深沉。老人家用“祖传“两个字，轻描淡写地挡下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追问。他知道，如果那些人继续追问下去，父亲就会变成他们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