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跟临床大夫这么深入地交流。“
“王老过奖了。“李为东说，“说到底，科研和临床是两条腿，缺了哪条都走不稳。“
“说得好！“陈志远拍了拍桌子，“这正是我们课题组要解决的问题——让科研和临床真正结合起来！“
就这样，中医急诊机理研究课题组正式成立。
课题组的研究方向有三个：
第一，针灸止痛的神经机理研究；
第二，中药复方对急腹症的调控机制研究；
第三，中医急诊辨证论治的标准化研究。
李为东作为临床顾问，主要负责提供临床经验和病例资料，同时参与研究方案的设计和结果的分析。
研究工作很辛苦。
白天，李为东要在诊所里看病人；晚上，他要跑到研究院参与讨论。有时候一个实验方案要改好几遍，一个数据要核对好几回。
王秀英心疼他，说：“为东，你这是要把自己累垮啊。“
李为东笑了笑：“秀英，你不懂。这件事很重要。“
“重要？能比你的身体还重要？“
“不是比我的身体重要，是……“李为东想了想，“这么说吧。如果我能用现代科学的语言，把中医的道理讲清楚，那以后学中医的人就不用再走弯路了。“
“走弯路？“
“对。“李为东说，“现在很多人不信任中医，觉得中医是玄学、不科学。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懂中医的道理想说什么。如果我们能用实验数据证明——比如，针灸确实能刺激内啡肽分泌，中药确实能调节免疫系统——那反对中医的人就没话说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我一个人的力量很小，但只要有人开始做，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做。中医的出路，就在这里。“
王秀英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她说。
“放心，我有分寸。“
日子一天天过去，课题组的研究渐渐有了眉目。
林晓燕负责的针灸机理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她发现，针灸刺激足三里穴位时，能够显著提高中枢神经系统中内啡肽的含量，这为“针灸止痛“提供了直接的实验依据。
陈志远负责的中药复方研究也有了初步结果。他发现，李为东常用的一个治疗急性腹痛的方子，能够有效调节肠道平滑肌的张力和胃肠道的微循环，这解释了中医“通腑泻热“治法的现代含义。
王德明则从药理学角度，对几个经典方剂进行了系统的成分分析，初步揭示了中药复方多靶点、多途径的作用特点。
这些成果，在学术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1990年初，课题组的第一篇论文发表在了《中华中医药杂志》上。论文的题目是《针灸止痛的神经机理研究——以内啡肽为指标》，李为东是共同第一作者。
论文发表后，引来了很多关注。
有人说：“中医终于有能拿得出手的科研成果了！“
也有人说：“这才刚刚开始，离真正解释中医还差得远呢。“
李为东听了这些议论，只是笑笑。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中医现代化是一条漫长的路，不是一代人能走完的。但只要有人在走，路就不会断。
这天晚上，课题组在燕京大学旁边的小餐馆里聚餐，庆祝论文发表。
酒过三巡，王德明端着酒杯走到李为东面前。
“李大夫，“老人感慨道，“我跟中医药打了一辈子交道，头一回觉得这么有奔头。“
“王老，“李为东端起酒杯，“您是老前辈，以后还要您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王德明摇了摇头，“说实话，搞这个课题组，我学到的东西比你还多。“
他叹了口气：“我们这些搞研究的，在实验室里泡了几十年，却很少接触真正的病人。有时候搞出来的东西，临床根本用不上。可你不一样——你是从临床干出来的，知道病人需要什么，知道什么研究有意义。“
“王老说得对。“陈志远也端着酒杯走过来，“李大夫，跟您合作这半年，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搞研究不能脱离临床。“
“陈博士说得太好了！“林晓燕举着果汁杯凑过来，“李大夫，您以后一定要多来课题组指导！我们这些学生，都盼着跟您学呢！“
李为东看着这几张真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孤独——那时候，他一个人在中医的道路上摸索，没有人指引，没有人帮助，跌跌撞撞地走了一辈子。
今生不一样了。
今生他有了同行者。有了愿意为中医现代化而努力的伙伴。有了能够将古老智慧与现代科学结合在一起的希望。
“谢谢大家。“他举起酒杯，“这杯酒，敬我们共同的理想。“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燕京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