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忽明忽暗。
“坐吧。”刘安指了指椅子,自己去倒了一碗水,放在桌上,“哪里不舒服?”
沈蘅芜没有坐,也没有喝水。
她看着刘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封遗书,是你伪造的,对吗?”
刘安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沈蘅芜。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枯了的老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嬷嬷,我在问你话。”沈蘅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是。”刘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是我伪造的。”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的那封真遗书,不在我手里。”
沈蘅芜愣住了。
“不在你手里?那在谁手里?”
刘安抬起头,看着她。
“在太后手里。”
沈蘅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太后?”
“你父亲临死之前,写了一封遗书,详细记录了太后通敌叛国的证据。这封遗书,本来是要送到内阁去的。但送信的人被太后的人截住了。遗书落到了太后手里,送信的人被杀了。”
“那管事嬷嬷给我的那封——”
“是假的。”刘安打断她,“管事嬷嬷手里的那封,也是假的。你父亲一共写了三封遗书。一封真的,两封假的。真的在太后手里。假的,一封在管事嬷嬷手里,一封在我手里。”
“为什么?”
“为了保命。”刘安的声音很低,“你父亲知道,他真的遗书一旦被发现,他必死无疑。所以他写了两封假的,分给两个人保管。这样,太后拿到真的之后,就会以为那是唯一的证据。她会停止追查,管事嬷嬷和我,才能活下来。”
沈蘅芜的手指开始发抖。
“所以,你给我的那封假遗书——”
“是我自己写的。”刘安看着她的眼睛,“我模仿了你父亲的笔迹,写了一些内容。不是要害你,是要保护你。”
“保护我?”
“因为太后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刘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知道你是沈太傅的女儿,她知道你在查铜钱的事。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她会怀疑你手里有证据,会派人来杀你。但如果你拿到了一封‘遗书’,你以为自己有了证据,你就会去查。你一查,就会暴露。你暴露了,太后就会以为你手里的那封遗书是真的,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沈蘅芜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所以,你是在用我当诱饵?”
刘安沉默了一会儿。
“是。”
沈蘅芜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一直以为刘安在帮她。她一直以为刘安是她父亲的人。她一直以为刘安是她在这盘棋里的盟友。
但刘安只是在利用她。
利用她引开太后的注意力,利用她保护自己。
“你和你父亲一样聪明。”刘安看着她,“但你父亲犯了一个错——他太相信别人了。他相信了不该信的人,所以死了。你不要走他的老路。”
“你让我不要相信别人,却让我相信你?”
“我没有让你相信我。”刘安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信不信,由你自己决定。”
沈蘅芜沉默了。
她看着刘安,看着这个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情绪。沈蘅芜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
刘安不可信,万贵妃不可信,端妃不可信,裕王也不可信。
在这个后宫里,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嬷嬷,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端妃和你有关系吗?”
刘安的手顿了一下。
“端妃?”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告诉我,你是她的人。”
刘安沉默了很久。
“她撒谎。”刘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是她的人。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她在试探你。”刘安看着她,“她想看看,你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了,说明你还没有完全被她控制。如果你没有告诉我——”
她顿了一下。
“说明你已经成了她的人。”
沈蘅芜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端妃在试探她。刘安也在试探她。每一个人都在试探她,每一个人都在看她会怎么选。
而她选对了。
“嬷嬷,端妃到底是什么人?”
刘安没有回答。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看。确认外面没有人之后,她才转过身,看着沈蘅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