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哗哗的,夹杂着万贵妃和画眉低声说话的声音。
“香料放外面就行。”画眉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
“是。”
沈蘅芜把香料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等。”万贵妃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你刚才去库房,有没有看到什么?”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娘娘,奴婢只取了香料,没有看到别的。”
“没有看到别人?”
沈蘅芜犹豫了一瞬。
“没有。”
屏风后面沉默了一会儿。
“下去吧。”
沈蘅芜退出正殿,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万贵妃在试探她。
万贵妃知道库房里有人,知道听雪去了库房。她让沈蘅芜去取香料,就是想知道——沈蘅芜会不会说实话。
而她说了谎。
从现在起,万贵妃不会再信任她了。
沈蘅芜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她不该撒谎的。万贵妃是她目前最大的靠山,失去万贵妃的信任,她在安喜宫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但她能怎么办?把听雪的事告诉万贵妃?那她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发现那张纸条?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躲在架子后面?
她不能说。
说了,她就是在出卖听雪。而出卖听雪,就等于告诉万贵妃——她沈蘅芜,也是一个会在暗中观察别人的人。
万贵妃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因为万贵妃自己,就是这种人。
沈蘅芜回到偏殿,坐在铺位上,把那张纸条从袖子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浣衣局已查,无所获。沈氏女尚未暴露,但刘瑾已起疑心。速决。”
“速决”——这两个字最让她不安。
决什么?决了她?还是决了刘瑾?
如果是决了她——那她可能活不过这个月了。
如果是决了刘瑾——那说明听雪背后的人,比刘瑾还要大。
沈蘅芜把纸条塞进鞋底,和铜钱、遗书放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那双普通的、灰扑扑的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但就是这双薄薄的鞋底里,藏着三样东西:一枚铜钱,一封遗书,一张纸条。
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能要她的命。
她忽然想起秋禾。秋禾也是把东西藏在鞋底里的。但秋禾没藏住,被人发现了。
她能藏住吗?
沈蘅芜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一直藏下去了。藏得越久,破绽越多。她需要主动出击,在这潭死水里投一颗石子,看看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而这颗石子,就是——听雪。
第二天一早,沈蘅芜去找了听雪。
“姐姐,奴婢有一件事想请教。”
听雪正在茶房里煮茶,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奴婢昨天去库房取香料的时候,发现安息香的罐子被人动过。”沈蘅芜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奴婢不敢声张,但觉得应该告诉姐姐。姐姐管着茶水,香料的事也归姐姐管,万一出了差错——”
听雪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快,快得像闪电划过夜空——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惧,最后是一种沈蘅芜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杀意。
“你看错了。”听雪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安息香的罐子我前两天刚整理过,没有人动过。”
“也许真的是奴婢看错了。”沈蘅芜低下头,“打扰姐姐了。”
她转身要走。
“站住。”
沈蘅芜停下来。
听雪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奴婢觉得,姐姐是可信的人。”
听雪愣了一下。
“可信?”她苦笑了一下,“在这宫里,没有谁是可信的。”
“奴婢知道。”沈蘅芜抬起头,看着听雪的眼睛,“但奴婢还是想试一试。”
听雪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蘅芜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茶房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赌对了。
听雪的反应告诉她两件事:第一,那张纸条确实是听雪写的。第二,听雪不是刘瑾的人——因为如果她是刘瑾的人,她不会害怕沈蘅芜发现罐子被动了。刘瑾的人,不需要怕一个浣衣局来的婢女。
听雪背后的人,一定是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人。
一个比刘瑾更隐秘、更危险的人。
而沈蘅芜刚才对听雪说的那句话——“奴婢觉得姐姐是可信的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