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带着婴儿去了少林,等待了几个月,那辽国武士并没有派人来攻,而传递消息那人也再也找不到他,我们果然是上了当。我们觉得对不起那孩子的父母,愧疚万分,只望他平静长大,就将他送到了嵩山脚下一户没有子嗣的农户人家。」
乔峰听到这里,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颤声道:「智光大师,那————那少室山下的农
夫,他姓什麽?」
智光道:「你既然已猜到,我也不必隐瞒,那农夫姓乔,唤做三槐。」
乔峰怒道:「你胡说,三槐公明明是我生父,我是汉人,你为何要捏造谎言来骗我。」突然间,抢到智光身前,一把抓住他胸口。
单正和徐长老同时叫道:「不可!」上前抢人,但被乔峰避了过去。
单正的儿子,单重山、单叔山、单季山三人齐向他身後扑去,乔峰左手抓着智光,右手抓住单重山摔出,紧跟着抓住单叔山摔出,第三次抓住单季山往地一掷,伸足踩在他脑袋上。这三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但在他面前就好似稻草人一般。
别人再想要动手,又忌惮乔峰脚下的单季山,只要稍一用力,乔峰就能将头颅踩得稀烂。
单正道:「乔帮主,有话好说,我单家和你无冤无仇。」
徐长老也道:「乔帮主,智光大师在江湖上人人敬仰,你不可伤害他性命。」
乔峰道:「不错,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要这帮主位置,拿去就是,为何要编造出这番言语出来,污蔑於我?」他声音嘶哑,让人听了忍不住生出同情之心。
过连城忽然道:「乔兄,把人放下吧,亢龙有悔,这时候你情绪激动,若真做了错事,或许以後会後悔很久。」
乔峰看着过连城,半晌後松开智光,一脚将单季山踢开。
过连城首先看向智光:「和尚,那契丹大汉在石壁上刻的究竟是什麽?」
智光沉默片刻道:「非我有意卖关子,不肯吐露契丹文字的意义。只是倘若壁上的文字是实情,那麽带头大哥,汪帮主和我的所作所为,的确大错特错,无颜见人。我智光在武林中只是个无名小卒,做错了事不算什麽,但带头大哥和汪帮主何等地位?何况汪帮主已然逝世,我可不能胡乱损及他二位的名声。」
过连城道:「所以说,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做了错事非但不用悔改,旁人连说他们都不能吗?」
智光却只是沉默。
过连城笑道:「幸好,有年我一朋友去关外做生意,见到了一片崖壁上的契丹文字,那文字深入石中,几近两寸,他本来精通契丹语言,便将这文字翻译出来,见我时当做一件趣闻说给我听。你且听听,我说的有没有错。」
所有人立刻竖起耳朵,只听过连城说道:「峰儿周岁,偕妻往外婆家赴宴,途中突遇南朝大盗。事出仓猝,妻儿为盗所害,余亦不欲再活人世。余受业恩师乃南朝汉人,余在师前曾立誓不杀汉人,岂知今日一杀十余,既愧且痛,死後亦无面目以见恩师矣。萧远山绝笔。」
智光和尚身形一颤,念了声阿弥陀佛。
乔峰双目泛红,喃喃地念着萧远山」三个字,将之牢牢记在心上。
过连城道:「你们不但错杀了好人,而且险些造成辽国、中原的生灵涂炭。我朋友之後调查过,萧远山乃契丹後族萧氏一脉,辽国皇后属珊大帐亲军总教头,很得萧太后的赏识。萧远山致力於宋辽睦邻修好,每每劝阻辽国皇帝禁动刀兵,深得两国士民的爱戴。」
「若是萧远山还在,这些年宋辽两国不知要少死多少人。你们自以为满腔热血,却一股脑,一根筋,比起恶人,自以为是的蠢人破坏力更大。」
智光大师身形晃了晃,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你放屁!」一声暴喝,过连城忽觉背後一记柔和的掌力虚飘飘拍来。这一掌力道虽柔,但显然蕴有浑厚内力。
「过兄弟小心。」乔峰喊道,但他和过连城交过手,知道这人武功之高,深不可测,故而也不甚担心。碰!这一掌击在过连城後背上,赵钱孙自己却横飞了出去,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过连城又看向乔峰:「你父亲致力於宋辽和睦,你这些年做的事也是抵御番邦入侵中原,而非到辽国去屠杀辽民。你外婆家在宋境,你体内也有汉人血统,所以你不要觉得对不起任何人,只要俯仰无愧於心便是,念头通达,天地广阔。」
过连城又向众人扫了扫,尤其是参与叛乱的四大长老:「你们不愿乔兄弟做帮主,无非是认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曾想过?大唐开国,李唐皇室,身上便流有鲜卑血脉,一样开创盛世。便是达摩老祖,本是天竺异邦之人,天下武林却无不尊他为武学之祖,修习少林功夫。
「本朝太祖起於五代乱世,军中亦不乏归降番将为之效力。可见善恶在心,不在是汉人、还是契丹人!岂能单凭血脉,便定一个人的忠奸善恶?这些年来,乔兄弟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丐帮,对不起家国的事?」
杏子林一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