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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未来的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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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毕业季的迷茫(2 / 3)
    从省城到鹤鸣镇,要先坐四个小时的高铁到青江市,再转两个小时的大巴到鹤鸣县,最后坐四十分钟的乡村公交才能到镇上。周一杨早上八点出发,到达鹤鸣镇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说熟悉,是因为这里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味道,和他在省城闻到的汽车尾气、工业废气截然不同。说陌生,是因为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小镇,似乎又老了一些。

    街道两旁的店铺关了大半,招牌褪色得看不清字迹。以前热闹的菜市场现在只有零星的几个摊位,卖菜的清一色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镇政府门口的宣传栏玻璃碎了一块,里面的报纸还是三个月前的。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一个,都是佝偻着背的老人,步履蹒跚。有个老奶奶推着一辆破旧的婴儿车,里面装的不是孩子,而是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一袋米。

    周一杨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不时有老人认出他来。

    “这不是老周家的孙子吗?毕业啦?”

    “一杨回来了?你爷爷前两天还在念叨你呢。”

    “这孩子瘦了,在外面没吃好吧?”

    他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越来越沉。他还记得小时候,这条街上有多少孩子跑来跑去,有多少年轻人在路边打牌聊天。现在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都走了。

    像他的父母一样,去大城市打工了。

    周一杨的父亲周建国和母亲在周一杨上初中时就去了沿海的工厂,一年最多回来一两次。刚开始还经常打电话,后来电话也越来越少,每次都说忙,说在加班,说要赚钱供他读书。周一杨不怪他们,他知道他们不容易。但那种“家”的感觉,确实在父母离开后就慢慢变淡了。

    只有爷爷奶奶,一直守在这里。

    老周家的房子在镇子东头,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房,外墙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门口那棵枇杷树还在,枝繁叶茂,是周一杨小时候爷爷亲手种的。

    院门虚掩着,周一杨推门进去,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爷爷?”他快步走进去。

    堂屋里,周德厚正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老人的脸色蜡黄,颧骨高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和三个月前视频时判若两人。他的右手腕上缠着纱布,应该是之前摔跤时伤的。

    看到周一杨,周德厚愣了一秒,然后眼睛猛地亮了,挣扎着要站起来。

    “爷爷你别动!”周一杨冲过去扶住他,触手所及是硌人的骨头。

    “你怎么……”周德厚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回来吗?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票都买了,总不能退吧。”周一杨把行李箱靠墙放着,蹲在爷爷面前,“让我看看你的手。”

    “没事,就是蹭破点皮。”

    周一杨小心地揭开纱布,眉头皱了起来。伤口确实不大,但周围有些红肿,明显是没处理好。他翻了翻桌上的药箱,里面只有几贴便宜的创可贴和一盒过期的碘伏。

    “这药箱多久没整理了?”

    “能用就行,管它过期没过期。”周德厚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周一杨没说话,起身去了厨房。灶台上还摆着中午没洗的碗,两个盘子,一盘炒青菜,一盘咸菜,米饭剩了小半碗。冰箱是十年前的老款,嗡嗡地响着,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和半瓶辣椒酱。

    “奶奶呢?”周一杨问。

    “你奶奶……”周德厚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去隔壁王婶家串门了,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周一杨转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慢吞吞地走进来。

    赵秀英今年七十六岁,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利落人,做一手好针线,能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但此刻站在周一杨面前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有些涣散的老人,身上的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左脚穿着右脚的拖鞋。

    “奶奶。”周一杨叫了一声。

    赵秀英抬头看他,眼神先是迷茫,然后是困惑,最后才慢慢浮现出一丝熟悉的温暖。

    “你是……一杨?”

    “是我,奶奶。我回来了。”

    “一杨啊……”赵秀英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你长高了,也瘦了。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做。”

    “奶奶,我不饿。你先坐下。”

    周一杨扶着奶奶坐到沙发上,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回头看向爷爷,周德厚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去喝那碗已经凉了的中药。

    那一刻,周一杨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可能不太明智的决定。放弃大城市的offer,回到这个连年轻人都没有的小镇,在世俗的眼光里,这叫“没出息”,叫“混不下去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