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握拳,松开,再握拳。
光幕弹出来——“外力救治生效。‘还阳草’药效:补充微量灵性当量。寿命+3小时。当前剩余寿命:27天2小时30分钟。注意:外力救治仅能补充微量寿命,无法替代系统核心的能量转换机制。但——检测到救治来源为‘真心实意’,与系统核心规则存在冲突。冲突点编号:0037。冲突内容:系统规则禁止宿主以外力补充灵性当量。本次例外原因:未知(推测为前宿主预设的后门程序触发)。”
他把光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前宿主,师兄张闻天,不是被系统吞噬了,他在被吞噬之前拼了最后一点意志,在系统最底层的代码里凿出了三个暗记,凿出了一道后门。
他做不到的事——对抗系统、摧毁系统、把高维文明的触手从这个世界上斩断——他留给了苏无为。
后门是留给他的,还阳草的例外,是师兄留在系统最深处的一小段代码触发的。
师兄在被系统完全吞噬前的最后一刻还在替他凿,凿一道可以透进一丝光的缝。
苏无为把光幕关掉,把碗放在炕沿上,碗底碰在土坯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笃。
他问孙老汉:“老丈,您说的那位突厥萨满,是不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穿着黑袍,拄着骨杖,骨杖上有一颗狼头骨?”
孙老汉的刀停了。
灰褐色的眼珠转过来看着他。
“后生,你怎么知道?”
“他在祭天大典上挑战了黑衣国师,被黑狼吞了。
那还阳草,是他死之前给您的。”
孙老汉沉默了。
他把弯刀从羊皮上抽出来,放在膝上。
刀刃上还粘着一小条羊油,白花花的,在油灯光里泛着光。
他盯着那条羊油看了很久。
“是。
老萨满给老汉还阳草的时候说,这草长在阴山北麓的悬崖上,突厥人采了一百年,采光了,只剩他手里这一小把。
他说他老了,用不着了,让老汉拿着。
老汉问他,拿什么换。
他说不用换,只托老汉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他说,若有朝一日,有一个身带‘天外之气’的人来到定襄,把这草给他喝。
老汉问,什么是‘天外之气’。
萨满说,你见了就知道了。”
他用刀尖指了指苏无为。
“老汉不知道什么是‘天外之气’,但你这后生,和那些突厥人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老汉从没闻过的味道,不是药味,不是妖气,是你身上那种极淡极淡的,像烧焦的铜线。”
苏无为把右手举到眼前,握拳,松开。
指尖能动了,手腕能转了。
毡毯里很暖,但毡毯外面,定襄的晨钟正好敲响。
那是突厥人的钟声,挂在金帐外面的一口铁钟,祭天大典的时候敲过,此刻敲了三下,每一下都沉沉的、闷闷的,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一扇铁门。
钟声穿过窝棚区,穿过生皮子堆,穿过密室门板的缝隙,传进苏无为耳朵里。
光幕又弹出来,字是淡金色的,但边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警告:定襄城内妖气浓度持续上升。黑狼数量:三头。黑衣国师位置:金帐。‘不死国援军’抵达倒计时:未知。建议:体力恢复至50%后立即撤离定襄。”
他把光幕关掉。
五十。
他现在是十八。
他看着顶棚上那些水渍,有一块形状像一匹马,有一块形状像一把刀,有一块形状像一颗心。
师兄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它在借你的手,杀死你的世界”——也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他用还阳草换来的这一点点力气,把这句话从脑子里按下去。
换上来的是袁天罡那句话——“你救过的人,是真的。
你护过的城,是真的。
你舍过的命,是真的。
真的东西,谁也抹不掉。”
油灯的灯芯爆了一下,火星溅在桌面上,瞬间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