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成功,殿下便有证据弹劾太子。
届时储位之争,殿下可立于不败之地。”
苏无为沉默。
他在算。
不是算命,是算账。
去突厥,离开长安,离开格物学堂。
一百个生徒刚分完班,初级班的物性才讲到第三课,中级班的电学才绕到第二十圈铜线,高级班的格物致知才开了个头。
他一走,学堂谁来教?
李淳风能教初级,李昭月能教中级,陆德明能教高级。
但特级班呢?
工程学,光学,声学,人体生理学——这些只有他能教。
更重要的是,他的寿命是二十七天。
格物学堂是他收割认知情绪的核心基地。
离开长安,离开学堂,他的寿命恢复速度会掉到谷底。
二十七天,去突厥,查妖物,摸清太子府勾连,再回来——时间不够。
但他也知道,拒绝李世民,等于自绝于秦王府。
太子府那边,裴寂已经弹劾了他三次。
李渊虽然压下,但帝王的心思,谁能猜得准?
今天压下去,明天就可能翻出来。
没有李世民庇护,他在朝堂上撑不过一个月。
“臣愿往。”
他说。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如释重负”。
他端起酒杯。
“孤敬少监一杯!”
苏无为端起酒杯。
手腕上的铜铃晃了一下。
铃舌撞在铜壁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叮。
不是他动的,是铃舌自己晃的。
比在终南山顶那次更轻,更短,像有什么东西在铃腔里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把酒杯放下。
铜铃还在颤。
极轻极轻的颤,像一根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音还在空气里震着。
房玄龄注意到了。
“少监的手腕……”
苏无为把铜铃解下来,托在掌心里。
铃腔里那七个字在烛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银光——“上面。
在看你。
一直。”
房玄龄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确认”。
像一个人看见了某种他听说过、但从没见过的东西,终于确认了它真的存在。
“这字迹。”
他的手指虚悬在铃腔上方,没有碰到。
“不是刀刻的。”
“不是。
是无天消散前,最后一道意识里挟带的东西留下的。”
“无天?”
“终南山地宫里封的天魔。
它的本体是隋朝宗室杨谅。
杨谅兵败被杀是大业九年的事,到武德二年不过数年。
但无天说它在黑石里被封了一百年。”
房玄龄的眉头皱起来。
不是“困惑”,是“推演”。
他的脑子在转,转得极快,像一架高速运转的织机,把一根一根看似不相关的线头织在一起。
“多出来的几十年,是哪里来的?”
“时轮封印。
袁守诚当年封印它的时候,把天魔连同它所在的那一段时间,一起从时间线上切下来,封进了黑石里。”
房玄龄的手指从铜铃上方收回去。
他看着苏无为。
“所以无天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你来自‘上面’。
它说的‘上面’,不是天上——是时间线的上游。”
苏无为点头。
房玄龄靠在椅背上。
眼睛闭了几息。
再睁开的时候,那两把刀子更亮了。
“袁守诚的‘时轮封印’,是跟谁学的?”
杜如晦接话。
他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胖脸上的肉绷着,露出下面硬朗的骨相。
“房兄,你的意思是——袁守诚背后还有人?”
“不是人。”
房玄龄看着铜铃里那七个字,“是‘上面’。”
后堂里安静了。
十二盏灯烛的火苗同时晃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吹了一口气。
李世民把酒杯搁在案上。
“孤不管什么‘上面’‘下面’。
孤只知道,突厥五万铁骑要南下,太子府与突厥有染,太子府中藏着妖物。
这三件事,必须查清。”
他看着苏无为,“少监,你何时能动身?”
“给臣五日。
格物学堂需要安排,密探人选需要挑选,北上的路线需要规划。”
“三日。”
苏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