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乱了。
不是“加快”,是“被带着走”。
黑石里的心跳一声一声的,咚,咚,咚。
他的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咚,咚,咚。
越跳越慢,越跳越沉。
每跳一下,就像有人用拳头在胸腔里擂了一下。
跳了五下,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跳了十下,他的鼻血流下来了。
“苏兄!”
李淳风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拖。
拖出三步,心跳的共鸣断了。
苏无为弯下腰,大口喘气。
鼻血滴在地上,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
血是红的,但洇开之后,边缘开始发黑——不是“干”的发黑,是“被污染”的发黑。
黑石的妖气,连他的血都能污染。
袁天罡的拂尘刺入地面。
尘尾三千根,根根亮起金光。
金光从尘尾尖端流出,沿着地面蔓延,在八个人脚下画出一个圈。
光圈围住了所有人,把黑石传来的心跳声隔在外面。
心跳声还在,但被光圈滤过之后,变得很轻,轻得像隔着一堵厚墙听见的鼓声。
“必须赶在封印崩溃前重新加固!”
袁天罡的声音很急,急得不像他。
他的手握拂尘柄握得太紧,指节发白。
“布‘九鼎封天大阵’!”
张玄应愣了一下。
“九鼎封天大阵?
那是道门最顶级的封印阵法,需要九位天师同时施法,各持一鼎,在妖物周围布下九宫阵型。
此处只有——”
他数了数。
袁天罡,他自己,李淳风,李昭月。
四个道门中人。
慧乘是佛门,陆德明是儒门,秦无衣没有灵力,法琳只会念佛。
“四个。
还差五个。”
“慧乘大师和陆博士,虽非道门,但灵力可以转化。”
袁天罡看向慧乘和陆德明,“贫道以道门秘法,将二位的佛门金光和儒门文气转化为道门灵力。
转化效率虽低,但勉强可以充当两位天师。”
慧乘双手合十。
“老衲听袁监正安排。”
陆德明抱琴拱手。
“在下尽力。”
“那也只有六个。”
张玄应的手指在桃木剑柄上敲,“还差三个。”
袁天罡咬了咬牙。
真的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了,能看见牙齿咬合的轮廓。
“贫道以道门秘法‘一气化三清’,分出三个分身,勉强凑足九人。”
李淳风脸色骤变。
“师叔!
‘一气化三清’是禁术!
分身一旦被破,本体修为会跌落三成!
而且分身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内完不成封印——”
“一炷香之内完不成封印,分身破不破都没区别了。”
袁天罡打断他。
拂尘从地面拔起,尘尾上的金光敛去,全部收回到尘尾根部。
他把拂尘横在胸前,双手握住拂尘柄,闭上眼。
“都退开。”
众人退出光圈。
袁天罡站在光圈中央,双手握拂尘,尘尾垂下来,三千根尘尾根根竖起。
不是“竖起”,是“活了”。
每一根尘尾都在扭动,像三千条细细的蛇从他手心里长出来。
尘尾越伸越长,从三尺伸到五尺,从五尺伸到一丈。
一丈长的三千根尘尾,在他周身盘旋,织成一个金色的茧。
茧里传来袁天罡的声音——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三个人的声音。
三个声音叠在一起,念的是同一句咒,但节奏不同。
一个快,一个慢,一个不快不慢。
三个声音从茧里透出来,茧的金光随着声音的节奏一明一灭。
茧裂开了。
不是“破”,是“绽”。
像花苞绽开。
三片金色的花瓣向外翻开,从茧里走出三个人。
三个袁天罡。
一样的灰布道袍,一样的拂尘搭在臂弯,一样的面容清瘦,胡须花白。
但三个人的神情不同。
左边那个眉头微皱,像在算什么东西。
右边那个嘴角微翘,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
中间那个面无表情,像一口古井。
三个袁天罡同时拱手。
“贫道袁天罡,见过诸位。”
李淳风的嘴张开了,没合上。
张玄应的桃木剑差点脱手。
法琳的念珠掉在地上,檀木珠子滚了一地,他忘了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