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得出同一个结果。
科学和道法,殊途同归。
他笑着笑着,笑容忽然淡了。
从怀里摸出那枚虎头金箔。
金箔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金光,虎头的眼眶空空荡荡,像在看着他。
“袁师,晚辈有一事不明。”
“说。”
“杨玄感说,他在塔里等了五十年。”
袁天罡点头。
“贫道也听见了。”
“杨玄感起兵在大业九年。
今年是武德二年。”
苏无为把金箔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从大业九年到武德二年,只有五年。
他说等了五十年。
多出来的四十五年,是谁的?”
石阶上安静了一瞬。
火光晃了一下,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袁天罡的眼睛眯起来。
手指在拂尘柄上慢慢敲了三下。
“你的意思是——”
“杨玄感不是杨玄感。”
苏无为把金箔收进怀里,贴着阿沅给药囊的位置,“或者说,真正的杨玄感早就死了。
在塔里等了五十年的那个‘杨玄感’,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夺了杨玄感的尸,吞了他的记忆,连他的执念一起吞了。
它以为自己就是杨玄感。
等了五十年,等一个能回答‘造反是对是错’的人。
但它等错了。
杨玄感造反,是隋朝的事。
它等的那个问题,是更早的。”
他看着袁天罡。
“袁师,这座塔,是什么时候建的?”
袁天罡的手指停了。
拂尘柄上被他敲出了三道浅浅的指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石阶上的火光都快灭了。
“贫道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太史监的档案里,只记载了‘倒影塔’的存在,没有记载它何时所建、何人所建。
贫道一直以为,它是隋朝太史监建的。
但杨玄感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让贫道不确定了。”
苏无为站起来。
“走吧。
第六层的循环破了,但独角鬼王还没现身。”
他迈上石阶。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石阶侧面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
不是符文,是字。
笔画歪歪扭扭的,像用刀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大业九年,杨玄感绝笔。”
字迹是旧的,边缘已经风化了,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苏无为伸手,用指甲把青苔刮掉。
青苔下面,还有一行字,刻得更深,笔画更用力——“大业九年,杨玄感……不……孤是谁?”
第三行字,刻得最深。
深得把石壁凿掉了一层皮。
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嵌进石头里,像要把字刻进石头的骨髓——“孤等了五十年。
孤等的不是答案。
孤等的是记起自己是谁。”
苏无为的手从石壁上收回来。
指尖沾了青苔的碎末,绿色的,湿漉漉的,像血。
“它知道自己被夺舍了。”
他喃喃道,“执念太重,连夺舍它的妖物都被它的执念压住了。
妖物以为自己是杨玄感。
真正的杨玄感,在妖物体内,用最后一点意识,刻下了这些字。”
他把青苔碎末从指尖弹掉。
“五十年。
它等了五十年,不是等答案。
是等有人看见这些字。”
他把虎头金箔从怀里取出来,放在石壁上的刻字旁边。
金箔上的虎头眼眶空空荡荡,对着那三行刻字。
金光照在刻字上,刻字的笔画里渗出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不是金箔映上去的,是从笔画深处渗出来的。
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走吧。”
苏无为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身后,七个人跟上。
石阶尽头,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的平台上,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第七层:妖将·独角鬼王。
第六层:无。”
无。
第六层没有鬼王。
第六层只有一条首尾衔接的甬道,和一个被夺舍了五十年的执念。
独角鬼王在第七层。
但苏无为走上平台的时候,脚踩到了一样东西。
低头——一枚铜钱。
开元通宝。
和都尉化灰后留下的那两枚一模一样。
他捡起来,翻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