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僧人手持禅杖,禅杖生出白色锁链。
更年轻,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
但眼睛里已经有光了——降魔的光。
“释道岳。”
慧乘念出他的名字。
“老衲的师弟。
封印结束后第三年,在禅房里坐化。
面朝终南山。”
手指再移,移到第三个僧人脸上。
双手合十,掌心飞出黄色锁链。
年长一些,四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眉心有一颗朱砂痣。
“释法通。
净土宗首座。
封印中耗尽了毕生修为,回去后再没离开过禅房。
每日诵经,诵到圆寂。”
慧乘的手指从三个僧人脸上一一划过。
划完了,收回手,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张玄应走到三个道士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道士脸上——手持桃木剑,剑尖凝聚青色锁链。
老道,五十多岁,须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但那双眼睛——亮,亮得像两团火。
“师父。”
张玄应的声音有点哑。
“弟子来了。”
他的手指触在画中人的桃木剑上。
那把剑,和张玄应腰间挂的那把一模一样。
剑鞘上的划痕,剑柄上的包浆,剑穗上的三枚铜钱。
一模一样。
“师父以‘五雷正法’镇压妖物,耗尽了毕生修为。
回去后三年就羽化了。”
张玄应的手指从剑尖移到剑柄,从剑柄移到握剑的手。
“羽化前,他把这把剑交给弟子。
说:你性子急,雷法刚猛,易伤自身。
这把剑随为师五十年,剑中蓄着五十年雷法修为。
你拿着,它能替你挡一次天劫。”
他拍了拍腰间的桃木剑。
“弟子一直没舍得用。
今日带来,让师父看看——弟子没给茅山宗丢脸。”
陆德明站在三个儒生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最右边那个儒生——手抚古琴,琴弦化作蓝色锁链。
中年人,四十余岁,面容清秀,举止儒雅。
膝上搁着一把琴,琴尾有一块焦痕。
蔡邕的焦尾琴。
画面中的那把琴,和陆德明膝上搁的那把,一模一样。
“文中子。
王通。”
陆德明念出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先师。”
苏无为愣了一下。
王通。
文中子。
魏徵、房玄龄、李靖的老师。
隋末大儒,三十五岁就死了。
陆德明是他的学生。
“先师封印天魔时,用的就是这把焦尾琴。”
陆德明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
“先师回去后,把琴交给国子监。
说:此琴已染魔气,需以正音洗涤。
洗十年,魔气自散。
十年后,琴音复清。”
他顿了顿。
“先师没能等到那一天。
大业十三年,先师病逝。
临终前,手指还在空中虚弹《辟邪》。”
陆德明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弟子接过这把琴,继续洗。
洗到今日,刚好十年。”
琴音在地宫里回荡。
叮——
咚——
当——
嗡——
一声一声,像在给壁画里的人招魂。
苏无为看着这幅壁画。
道门三人,佛门三人,儒门三人。
九个人,九条锁链,一只天魔。
五十年前,他们在这里——不,在地上的那座镇妖塔里——封印了天魔。
五十年后,封印松动,天魔将醒。
九个人里,还在世的只剩释慧乘一人。
但他们的弟子来了。
张玄应,茅山宗上清派嫡传。
陆德明,王通的学生。
李淳风,袁天罡的师侄。
李昭月,李淳风的妹妹。
还有法琳,净土宗的年轻高僧。
还有秦无衣,影子里的守护者。
还有裴惊澜,谷口的红衣女将。
还有阿沅,山下的采药姑娘。
九个人的锁链,传到了八个人手里。
不——是九个人。
袁天罡走到壁画前,在最左边那个道士面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