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月抬起头,笔尖悬在符纸上空。
“公子放心,符在人在。”
“陆博士。”
苏无为看向陆德明,
“你以琴声干扰天魔心神。
慧乘大师和张道长正面牵制的时候,天魔的心神会集中在他们身上。
你的琴音从侧面切入,打它个措手不及。”
陆德明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过。
“《乐记》云:‘乐者,所以象德也。’
天魔无德,当以乐正之。”
“秦姑娘。”
苏无为看向老槐树上。
秦无衣低下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此刻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猎人看见猛兽时的紧张。
兴奋和警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你负责侦察和刺杀。
你的身法最快,剑法最狠。
天魔三头六臂,眼睛多,但必有死角。
你在混乱中找到它的死角——”
他顿了顿,
“一剑毙命最好,毙不了,也让它记住你。”
秦无衣没说话。
只是把软剑从腰间解下来,抖直。
剑身细长,银白色的,在月光下一亮一亮的。
她用袖子擦了一遍剑身,从剑柄擦到剑尖。
擦完了,还剑入鞘。
“法琳大师。”
苏无为最后看向法琳。
法琳抬起头,念珠不转了。
“你就站在陆博士身后,念‘阿弥陀佛’。
天魔越凶,你念得越大声。
念到它烦,念到它乱,念到它捂住耳朵想让你闭嘴。”
法琳愣了一瞬,然后点头。
点得很用力,像小鸡啄米。
“小僧记住了。
念到嗓子哑了,念到嘴皮磨破了,念到天魔听见‘阿弥陀佛’四个字就头疼。”
苏无为笑了。
笑完了,拍了拍腰间。
腰间挂着一把剑——虬髯客送的“斩妖剑”。
剑鞘是旧的,剑柄是旧的,但剑身是新磨的,亮得能照见人脸。
他拍了拍剑柄。
“晚辈负责全局指挥。
哪里出问题,晚辈补哪里。
补不上的,用命填。”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四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石头上。
第一样——火药罐。
陶罐拳头大,罐口封着蜡,里面塞满了黑火药和碎铁片。
引信是一根浸了油的麻绳,点着了能烧二十息。
他做了十个,个个能炸。
第二样——电磁感应器。
铜环嵌磁针,能检测周围的磁场变化。
磁场越乱,天魔越近。
简单,管用。
第三样——铜网破幻器。
细铜丝编的网,网格大小是精确计算过的——正好能让可见光通过,但能阻断妖气凝结的幻象。
天魔善于制造幻觉,这张网能让它“现形”。
第四样——次声波发生器。
简易版。
铜制共振腔连接手动气泵。
他在凉州城测试过,十丈内阴兵全部倒地。
对天魔有没有用,不知道。
但总比没有强。
四样东西,摆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
陶罐土里土气,铜环磨得发亮,铜网叠得整整齐齐,共振腔黑漆漆的像一节烟囱。
谁能想到这些破烂玩意儿,十七天后要对着天魔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
苏无为转过身。
裴惊澜走在最前面,红衣劲装,马尾高束,腰佩横刀。
身后跟着三百人——三百禁军,全身披甲,手持长矛,腰挂横刀。
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片一片的,像鱼鳞。
三百人列队站在谷口,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裴惊澜走到苏无为面前,停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晃——不是泪,是比泪更沉的东西。
她伸出手,拉住苏无为的手。
手很凉。
凉得像从冰窖里伸出来的。
但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握碎。
“活着回来。”
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说完了,松开手,转过身,面朝三百禁军。
“布防!”
三百人齐声应诺。
声音震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落。
长矛如林,横刀出鞘,盔甲铿锵。
三百人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