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陆德明,又看了看苏无为。
那双眼睛——亮,亮得像两团火。
火烧得更旺了。
“小子,你怎么看?”
苏无为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
琴音产生振动,振动能转化为电——只是这转化效率太低。
但若以琴音驱动某种特殊的材料——”
他停住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石英。
压电效应。
石英晶体受到压力会产生电荷。
如果能把石英晶体嵌进焦尾琴里——
“陆博士,”
他站起来,
“晚辈需要一种石头。
透明的,六棱柱形的,像水晶。”
陆德明想了想。
“你说的是‘水玉’?”
“对。
也叫石英。”
“终南山里有。”
张玄应站起来,
“老道采过。
西峰的崖壁上,多的是。”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采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沙沙沙,沙沙沙。
终南山隐在雨幕里,灰蒙蒙的,像一幅水墨画。
山里有石英,有铜铁,有他需要的一切。
山里有青铜门,门后有天魔,有他必须面对的一切。
十七天。
够不够造出压电发生器?
够不够将琴音、雷法、电磁三者合一?
够不够在八月十五那天,把天魔劈成灰?
他不知道。
但总得试试。
他转过身,看着正堂里的五个人。
“诸位,晚辈有个想法。”
五双眼睛看着他。
老僧的眼睛亮如月。
老道的眼睛烈如火。
儒生的眼睛平如水。
天师的眼睛深如渊。
法琳的眼睛——急如风。
“十七天后,八月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天魔破封。
我们在青铜门前摆阵——陆博士以焦尾琴奏《辟邪》,琴音通过石英转化为电,电驱动电磁铁,电磁铁放大张道长的雷法,雷法轰入青铜门。
释慧乘大师以佛号镇天魔心神,袁师以阵法困其身形。
五人同时出手——”
他顿了顿。
“把它劈回去。”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停了。
蝉鸣停了。
风停了。
连老槐树的叶子都不摇了。
“好。”
张玄应第一个开口,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洒了一桌,
“老道活了六十年,劈过妖劈过鬼劈过魔,还没劈过天魔。
今日就陪你疯一回!”
释慧乘合十,低眉。
“阿弥陀佛。
老衲多活了五十年,该还了。”
陆德明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像第一滴雨落在瓦片上。
“《乐记》云:‘乐者,天地之和也。’
天魔乱天地之和,儒门当以乐正之。”
袁天罡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点头。
“贫道这就去画阵图。
十七日,来得及。”
法琳攥着念珠,咔嗒咔嗒转得飞快。
“小僧……小僧能干什么?”
苏无为看着他。
“大师,你是净土宗的高僧。”
法琳愣了一下。
“净土宗的看家本事,不是辩论。”
“那是什么?”
“念佛。”
苏无为笑了,
“十七天后,大师就站在陆博士身后,念‘阿弥陀佛’。
天魔越凶,你念得越大声。
念到它烦,念到它乱,念到它想捂住耳朵。”
法琳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雨落在瓦片上。
“好。
小僧念佛。
念十七天,念到嗓子哑了,念到嘴皮磨破了,念到天魔听见‘阿弥陀佛’四个字就头疼。”
正堂里的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暖,暖得像阿沅熬的粥。
苏无为走出正堂,站在廊下。
雨停了。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终南山上。
山还是那座山,青青的,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无为知道,山底下,一扇门正在裂开。
门后,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天魔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