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涌出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虬髯客第一个钻进去。
他把剑横在身前,弯着腰,一步一步往里头挪。
渠壁上是青苔,滑得站不住,脚下是烂泥和污水,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秦无衣跟在他后面,剑已出鞘,剑刃上涂了朱砂,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五十个人,鱼贯而入。
渠很长。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还没到头。
头顶上是石板,石板缝里渗出水来,一滴一滴的,滴在脖子上,冰凉冰凉的。
虬髯客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除了臭味,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很淡,但很新鲜,像是刚刚才留下的。
“停。”
他压低声音。
所有人停了。
前方,渠壁上有一个洞。
不大,只够一个人爬进去,但风从洞里灌出来,带着一股子腥臊味,像是什么东西的窝。
虬髯客蹲下来,往洞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声音。
嘶嘶嘶,嘶嘶嘶,像蛇吐信子。
“有东西。”
他拔出剑。
洞里涌出来了。
不是蛇,是虫子。
黑色的,拇指大小,壳是硬的,嘴上长着两根钳子,咔嚓咔嚓响。
成千上万只,从洞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沿着渠壁、渠底、天花板,朝他们涌过来。
“尸蟞!”
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
虬髯客一剑砍下去,砍死了十几只,但更多的涌上来了。
它们不怕刀砍,不怕剑劈,砍死一批,涌上来两批。
有人被咬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瞬间被虫子覆盖,等虫子散去,只剩一副白骨。
“退!”
虬髯客吼道。
但退不了。
后面的人也遇上了虫子,前后夹击,被堵在渠里,进退不得。
秦无衣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点燃引信,扔进虫群里。
轰——
火光炸开,虫子被炸死了一大片,但剩下的还在涌。
她又扔了一个,又炸死一片,但陶罐只剩最后一个了。
虬髯客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贴在剑刃上。
符是袁天罡给的,上面画着太极图,朱砂写的,红得发亮。
他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符上,符亮了,金光大盛。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一剑刺进虫群里,金光炸开,方圆三丈内的虫子全部被震死,化成黑烟,散了。
剩下的虫子被金光逼退,缩回洞里,不敢再出来。
渠里安静了。
虬髯客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剑刃上还闪着金光,符已经烧成灰了,贴在剑刃上,黑乎乎的一层。
“走。”
他抹了把汗,继续往前。
六月初二,丑时。
高塔下。
五十个人,从排水渠里钻出来的时候,只剩三十七个。
十三个死在了渠里,有的是被虫子咬死的,有的是被瘴气毒死的,有的是在黑暗中走散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虬髯客清点了一下人数,咬了咬牙。
“走。”
高塔在城中央,七层,青砖砌的,没有门。
塔身光滑得像镜子,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
塔顶上的红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比在城外看的时候更亮,亮得刺眼。
“怎么上去?”
有人问。
秦无衣没说话。
她从腰间解下登山爪,套在手上,爪齿卡进砖缝,往上一窜。
砖缝很窄,爪齿勉强卡进去,她使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往上拽。
一步,两步,三步——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影子,在黑暗中往上爬。
虬髯客也跟上。
他的动作比秦无衣慢,但更稳,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爪齿卡进砖缝,咔哒一声,像锁扣。
三十七个人,一个接一个,往上爬。
爬到第五层的时候,塔身突然震了一下。
红光从塔顶倾泻下来,像瀑布一样,把整个塔身笼罩在红光里。
秦无衣感觉手上一滑,爪齿从砖缝里脱出来,整个人往下坠。
她反应很快,左手抓住另一条砖缝,稳住了身子。
但身后有人没抓住,惨叫一声,掉了下去,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没了声音。
“继续爬!”
虬髯客吼道。
六月初二,寅时。
塔顶。
秦无衣第一个翻上塔顶。
塔顶很宽,方圆三丈,铺着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