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澜拼命摇动手柄。
发电机嗡嗡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耳边飞。
铜线开始发烫,烫得冒烟,烟是白的,带着一股子焦味。
铁板亮了。
不是发光,是那种——磁力在空气中扭曲的亮。
九根铁钉同时生出磁力,磁力线在空中交织、缠绕、叠加,形成一个巨大的磁力之场。
磁力是看不见的,但苏无为能感觉到——他的头发竖得更高了,皮肤上有一种被静电击中的刺痛感。
阴兵冲进了磁力之场。
第一排阴兵冲进去的时候,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
不是被打散,是扭曲——像一张纸被揉成一团,皱巴巴的,形状越来越奇怪,最后啪的一声,碎了,化成黑烟,被磁力吸了进去。
第二排。
第三排。
第四排。
阴兵像飞蛾扑火一样,一批一批地冲进磁力之场,一批一批地被扭曲、打碎、吸收。
磁力越来越强,铁板上的铜线圈开始发红,像被烧红的铁丝,嗤嗤冒着热气。
安修仁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阵后,手里攥着招魂幡,嘴里念着咒语,额头上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阴兵在减少——不是被打散,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吸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不可能——”
他喃喃道,“不可能!”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在招魂幡上,幡面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
更多的阴兵从光柱里涌出来,比之前更多,更密,怨念更深。
苏无为的鼻血流得更厉害了,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把青衫染成了黑红色。
他的头在疼,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下一下的,敲得他眼前发黑。
“再摇!”
他吼道。
裴惊澜的手已经摇酸了,但她咬着牙,继续摇。
她的胳膊在抖,手在抖,浑身在抖,但她没停。
磁力更强了。
铁板上的铜线圈烧得通红,像九根铁条从炉子里夹出来,散发着灼热的气浪。
铁板周围的空气被加热了,扭曲了,看东西都是变形的。
磁力范围扩大了,从原来的十丈,扩大到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阴兵成片成片地消失。
不是打散,是消失。
像冰块扔进滚水里,嗤的一声,没了。
连烟都没冒,连渣都没剩,干干净净。
安修仁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角开始流血,鼻子也开始流血,耳朵也在往外渗。
招魂幡上的符文越来越暗,从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灰色,最后啪的一声,旗面裂开了,碎成布条,在风里飘。
光柱消失了。
乌云散了。
太阳又出来了,金灿灿的,照在删丹绿洲上,草是绿的,树是绿的,连风都是暖的。
“就是此刻!”
李世民拔剑出鞘,剑尖指着前方,“全军冲阵!”
唐军动了。
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弓箭手在阵后。
喊杀声震天,马蹄声如雷,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安修仁的三万大军溃败了。
没有了阴兵,他们只是寻常人。
寻常人对寻常人,唐军不怕任何人。
程咬金一马当先,斧头抡得虎虎生风,一斧头砍翻一个,又一斧头砍翻一个,杀得浑身是血,像一尊杀神。
秦琼跟在他后面,枪出如龙,每一枪都刺中要害,没有一枪多余。
牛进达、裴行俨、罗士信——每个人都在杀,都在冲,都在砍。
李轨军溃不成军。
有的在逃跑,有的在投降,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安修仁被亲兵架着往西跑,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唐军的红旗已经在删丹城头升起来了。
他的脸白得像纸。
删丹城头,苏无为瘫坐在城墙上,靠着垛口,大口喘气。
他的手上全是血,鼻子里还在往外渗,衣襟上黑红一片,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公子。”
阿沅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纱布,给他擦脸上的血。
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在擦一件瓷器。
“没事。”
苏无为推开她的手,“死不了。”
他低头看光幕——
“燃寿数:一个时辰。”
“当下余寿:五日又三个时辰。”
“删丹之战:唐军胜。
斩敌五千,俘虏八千,缴获粮草无数。
安修仁率残部西逃。”
“磁力乱阵之器:验成。
磁力对阴魂之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