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停了足有三息。
张太身后站着三个僧人。
红袈裟,骨法器,光头,赤脚。
站在最左边的那个,身材魁梧,面如锅底,脖子上挂着一串骨珠——仔细看,不是牛骨,是人的指骨。
一根一根的,白花花的,在烛火下反着光。
中间那个,又瘦又高,像一根竹竿,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坐。
但他的手指在动,捻着骨法器——是一个小铃铛,铜的,上面刻着梵文。
每捻一下,铃铛就响一声,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最右边那个,又矮又胖,像个肉球,脸上堆着笑,笑容很假,假得像是画上去的。
他手里攥着一根骨杖,杖头上嵌着一颗骷髅头,拳头大小,白森森的。
苏无为盯着那颗骷髅头看了几秒,心里头冒出一个词——嘎巴拉碗。
用人的头盖骨做的法器,藏密里头用来盛供品的。
“陛下。”
张太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大凉皇帝陛下愿与大唐永结盟好,共分天下。河西走廊,愿为大唐商路开通。西域诸国,愿为大唐藩属。”
李渊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转佛珠,转得很慢,一颗,一颗,又一颗。
殿里安静了足有十息。
“共分天下?”
李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李轨不过一介草寇,占据河西弹丸之地,也配与朕‘共分天下’?”
张太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了。
“陛下息怒。大凉皇帝陛下并无冒犯之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凉皇帝陛下手中有一物,陛下一定感兴趣。”
张太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来,递给李渊。
李渊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变,是那种——被人掐住了命门、不得不重视的变。
“这是——”
他的声音有点干。
“妖界裂隙的地图。”
张太的笑容深了一些,“大凉皇帝陛下愿将此图献与陛下,作为结盟之礼。”
殿里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苏无为听见有人说“妖界裂隙是什么”,有人说“隋炀帝当年封的那个”,有人说“李轨怎么知道这东西”。
袁天罡的脸色铁青。
他走到李渊身边,低声道:“陛下,此图不能要。李轨这是在试探——试探陛下对妖界裂隙的了解程度。”
李渊点头,把帛书卷起来,放在案上。
“张太,你回去告诉李轨——朕不要他的图。朕要他的命。”
张太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但他没慌。
他退后三步,拱手道:“陛下息怒。臣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那三个和尚跟在他身后,红袈裟在风里飘,像三团火。
苏无为盯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看到消失在殿门外。
“袁师。”
他站起来,走到袁天罡旁边。
“嗯。”
“那三个和尚,有一个不对劲。”
“哪个?”
“中间那个。最瘦的那个。捻铃铛的那个。”
苏无为压低声音,“他不是人。”
袁天罡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的影子不对。”
苏无为指了指殿门口,“阳光从东边照进来,人的影子应该往西边偏。他的影子往北边偏——偏了四十五度。”
袁天罡的眼神变了。
他快步走出殿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三个和尚远去的方向。
看了很久,才转身回来。
“公子,你的眼睛,比贫道的罗盘还准。”
苏无为苦笑。
“不是眼睛准,是科学准。光的直线传播,影子不会拐弯。拐弯了——就不是人。”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不是人’的和尚,贫道用罗盘查过。妖气匹配度——九成。”
九成。
比李淳风查的八成还高一成。
苏无为的心沉到了底。
“他是菩提流支的什么人?”
“也许是他师兄。也许是他师父。”
袁天罡看着他,“但不管是谁,他比菩提流支强。强很多。”
苏无为走回崇仁坊。
院子里,阿沅在熬药,裴惊澜在擦刀,李昭月在画符,秦无衣在阴影里坐着。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今夜不会如常。
他把李淳风、李昭月、秦无衣、裴惊澜叫到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