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鬼映照之影被钉住了。
十八条胳膊动不了,二十七条尾巴动不了,九个头的十八只眼睛还在转,但身子动不了了。
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墙上,钉得死死的。
“就是此刻!”
苏无为吼道。
不空一掌拍出,金光炸开,正中猫鬼映照之影中间那个头。
慧能睁眼,目光如电,射向左边的头。
萧德言念《正气歌》,字字铿锵,砸向右边的头。
袁天罡剑指苍穹,剑气横扫,斩向剩下的六个头。
李淳风罗盘飞出,旋转着,撞向猫鬼映照之影的胸口。
李昭月符笔一挥,五雷轰顶,劈向猫鬼映照之影的背脊。
轰——
猫鬼映照之影碎了。
碎成几百块黑烟,在地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然后像冰一样,化了,变成一滩黑水,渗进石缝里,不见了。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
苏无为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七窍都在往外渗。
他低头看光幕——“燃寿数:两个时辰。当下余寿:四日又六个时辰。”
还行。
没死。
“苏公子!”
阿沅从石笋后头冲出来,药箱哐当哐当响,跑到他面前,蹲下来,拿纱布捂他的鼻子。
“没事。”
苏无为推开她的手,站起来。
腿软,站不稳,扶了一下石壁。
石壁冰凉冰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是猫鬼的血,黑乎乎的,散发着腐臭味。
“那只是映照之影。”
袁天罡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真身还在。在某个地方,等着。”
苏无为没接话。
他走到石室中央。
九口石棺呈九宫格排列。
正中央,不是棺材,是一尊鼎。
青铜鼎。
比镇妖塔里的九鼎更大,高约四尺,宽约三尺,鼎身刻着九州山川、五岳四渎,以及日月星辰。
鼎足是四个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鼎耳是两条蟠龙,栩栩如生,像活的,随时会飞走。
“天子鼎。”
袁天罡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激动,“夏禹铸九鼎镇九州,又铸天子鼎镇国运。周亡后,天子鼎失踪了三百年,没想到——被隋炀帝寻到了。”
苏无为走近了看。
鼎身上刻满了铭文,比青铜门上的还密,比九鼎上的还多。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些字里,有东西。
有力量。
有怨念。
也有希望。
鼎里有一卷帛书。
色泽发黄,边缘破损,被虫蛀了好几个洞,但大部分还能看清。
苏无为小心取出,展开。
字迹潦草,但有力。
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那种——知道自己要死了、但还有些话非说不可的执拗。
“朕知天命已尽,隋祚将终。然天下不可无主,妖界裂隙不可不封。朕以天子鼎镇此室,内封九大妖种——皆历代亡国帝王怨魂所化,为妖物附身,祸乱天下。”
苏无为的手抖了一下。
九大妖种。
历代亡国帝王怨魂所化。
慕容冲、拓跋焘、高欢、宇文护、侯景、杨谅、宗爱——还有两个,一个被涂抹了名字,另一个——
他往下看。
“若后世有人开启此室,切记:妖种不可灭,只可镇。待甲子之期,九鼎封裂隙时,以天子鼎为引,可永闭妖界。”
“朕虽无道,不愿见苍生涂炭。”
“大业十四年三月,江都。炀帝绝笔。”
苏无为攥着那卷帛书,攥了很久。
大业十四年三月。
江都。
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杀死的那一天。
他在临死前,写了这封密旨,让人送到终南山,封在天子鼎里。
一个快要死的人,想的不是怎么活,是怎么让后人活下去。
他想起史书上对隋炀帝的评说——暴君、昏君、亡国之君。
开运河、征高丽、建东都、巡江都,劳民伤财,民不聊生。
但此刻,他看到的却是另一个隋炀帝——一个在生命最后时刻,为天下苍生谋划的老人。
“隋炀帝……”
他低声说,“不是纯粹的昏君。”
袁天罡叹了口气。
“人都是复杂的。他有功有过,有过也有功。后世评说,岂能一言蔽之?”
李淳风走过来,看着那九口石棺。
“师叔,这些妖种怎么办?”
袁天罡沉吟片刻。
“不打开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