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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能跟在他身后,闭着眼,念心经。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把黑暗割开一条缝。
缝里透出光来——不是月光,不是符文的绿光,是那种——从石壁上渗出来的、黄黄的、像油灯的光。
光越来越亮,黑暗越来越淡。
眼睛露出来了。
苏无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人的眼睛。
人的眼睛不会长在墙上,不会没有脸,不会只有眼珠子、没有眼眶。
那些眼珠子嵌在石壁上,密密麻麻的,一排一排的,从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
有的在转,有的在眨,有的在流泪——流的不是眼泪,是血。
“这是——”
李淳风的罗盘指针疯了,转得看不见叶片。
“怨眼。”
袁天罡的声音很沉,“死在这里的妖物,怨念不散,凝在石壁上,化成了眼。
每一只眼,都是一个妖物的怨念。
你盯着它看,它就把你的魂魄吸进去。”
苏无为赶紧移开目光。
但晚了。
他已经被盯上了。
那些眼睛,几百双,几千双,全盯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魂在往外飘,像有一根绳子拴在脑门上,被人往外拽。
“南无阿弥陀佛——”
不空一声佛号,像一记闷雷,炸在石室里。
那些眼睛同时闭上了一瞬,苏无为脑子一清,魂又回来了。
“别盯着看!”
不空吼道,“跟着贫僧走!”
一群人排成一列,跟在不空身后,往石室深处走。
不空每走一步,念一声佛号,那些眼睛就闭一下。
慧能念心经,那些眼睛就眨一下。
萧德言念《春秋》,那些眼睛就流泪——血泪,一滴一滴的,从石壁上淌下来,在地上汇成小溪,红得发黑。
苏无为踩在血里,靴子湿透了,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
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眼睛少了。
不是那种“没了”,是那种——稀了,疏了,偶尔冒出一两只,在石壁上眨巴眨巴,像迷路的。
但苏无为知道,这不是好事。
眼睛少了,说明——快到地方了。
果然。
前面出现了一堵墙。
不是石墙,是光墙。
白光,刺眼的白,像一千盏油灯同时点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光墙上刻着符文,弯弯曲曲的,和青铜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但比那些符文更密、更绕、更复杂,像一万条蛇缠在一起,扭来扭去。
“符文妖。”
袁天罡皱眉,“九只。”
话音刚落,光墙动了。
符文从墙上剥下来,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缠绕、拼合。
九只。
一只一只成形,悬在半空,通体发光,没有脸,没有身子,只有符文的线条,弯弯曲曲的,像用光画出来的怪物。
第一只扑过来了。
不空一掌拍出去,掌心金光大盛——“降魔印!”
金光撞上符文妖,轰的一声,符文妖碎成碎片,光点四散。
但只过了一息,那些碎片又拼回去了,比原来还大了一圈。
“打不死?”
李淳风脸色变了。
“怨念不散,符文不灭。”
袁天罡掐指一算,“这九只符文妖,是用九种不同的怨念炼成的。
贪、嗔、痴、恨、妒、傲、疑、惧、悔。
每一种怨念,对应一只妖。
你得用克制它的法门,才能灭它。”
苏无为脑子转得飞快。
“贪用什么克?”
“舍。”
“嗔呢?”
“忍。”
“痴呢?”
“慧。”
“恨呢?”
“爱。”
苏无为嘴角抽了抽。
这他娘的,打妖怪还考佛经?
第一只又扑过来了。
这回扑的不是不空,是萧德言。
萧德言不退,把《春秋》举过头顶,朗声念道——“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砍在符文妖身上。
符文妖抖了一下,光暗了几分,但没碎。
它张开嘴——没有嘴,但苏无为能感觉到它在吼。
吼声震得石壁上的符文都晃了。
“郑伯克段于鄢——克的是弟,用的是计。
这只妖是‘嗔’,用‘忍’来克。”
袁天罡喊道。
萧德言换了一篇,念道——“二十六年,楚子伐郑。诸侯会于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