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和耳朵造出虚假的攻杀,真正的杀招藏在幻象背后。
他闭上眼,不去看那些蛇。
听觉变得灵敏了。
他听见风声,听见士兵的喘息声,听见裴惊澜的刀划过空气的声音,听见秦无衣的剑刺穿什么东西的声音。
在这些声音之外,还有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针尖刺破绢帛的声音。
不是蛇发出的,是宇文娥英发出的。
她在移动,快得几乎听不见,但苏无为捕捉到了那个声音的轨迹——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后边,从后边移到前边。
她在绕圈,在寻机会。
他睁开眼,唤出光幕。
光屏在眼前闪烁,一行行字浮出来——
“寻法:光行曲折之理——透铜网而生叠影。”
“凝‘破幻之网’,须燃寿数三刻。”
“可行?”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比在太原城下还狠。
鼻血当时就淌下来了,滴在青衫上,洇开一小片红。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网——这是他早就备好的,用细铜丝编的,网眼匀称,像一张精细的筛子。
铜网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血。
他把铜网举到眼前,透过网眼看宇文娥英。
世间变了样。
铜网的孔隙让光线生出曲折之象,光行在网眼边缘弯折、交叠,把幻象和真实分了开来。
那些黑蛇在铜网的过滤下,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不是蛇,是妖气凝成的无形利刃。
每一把利刃都有一尺多长,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像剃刀。
它们在空中飞旋,无声无息,只有穿透空气时留下的一丝涟漪。
而那些黑蛇,不过是利刃划过空气时生出的光影扭曲。
人的眼睛瞧见扭曲,脑子便把它认作蛇的形状。
但蛇是假的,利刃是真的。
“她的妖术是幻术!”
苏无为大喊,“闭上眼!用耳朵辨她的方位!”
裴惊澜头一个闭了眼。
她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早就学会了用耳朵打仗。
她听着风声,听着利刃破空的声响,听着宇文娥英移动的动静。
一刀砍出去,不是砍蛇,是砍利刃——铛!
刀刃撞在利刃上,火星四溅,利刃被震飞,在空中转了几圈,化作黑烟消散。
秦无衣没有闭眼。
她不需要。
她在黑暗中活了太久,眼睛对她来说只是帮手。
她循着风声,循着妖气的波动,循着宇文娥英移动时带起的气流,一剑刺出。
剑尖没有刺向黑蛇,而是刺向空无一人的黑暗。
“啊——!”
一声惨叫。
剑尖刺中了什么东西。
不是黑蛇,不是利刃,是宇文娥英本人。
秦无衣的剑从她的左肋刺入,从背后穿出,剑尖上带着黑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宇文娥英的身体在剑刃上抽搐,双手抓住剑身,想把剑拔出来。
但秦无衣不给她机会,手腕一转,剑刃在她体内转了一个圈。
宇文娥英惨叫得更厉害了。
她松开剑身,双手结印,黑气从她体内炸开,把秦无衣震退了三步。
秦无衣的剑还插在她身上,剑柄在外头晃,黑血顺着剑刃往下流。
李昭月的五雷符到了。
三道符同时炸开,雷光聚在宇文娥英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罩在一片银白色的电网中。
宇文娥英在电网里挣扎、惨叫、扭曲,身上的衣裳被雷火烧得焦黑,皮肉上冒出一串串水泡。
但她没有倒下。
她咬着牙,双手硬生生撕开了电网,从雷光中冲了出来。
她的模样更可怕了。
半边脸被雷火烧焦,露出底下的骨头,眼眶里的血光更红了,像两团烧着的炭。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尖叫——那声音尖利刺耳,像刀子刮在石板上,震得苏无为耳膜发疼,鼻子里的血又涌出来了一股。
秦无衣没有剑了。
她的剑还插在宇文娥英身上,她赤手空拳地站在宇文娥英面前,没有退。
宇文娥英朝她扑过来,双手成爪,指甲有一寸多长,黑漆漆的,像五把匕首。
裴惊澜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在宇文娥英的胳膊上。
刀砍进去了,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宇文娥英的胳膊没有断,她甚至没有觉着疼。
她转过头,用那半边被烧焦的脸对着裴惊澜,张开嘴,喷出一口黑气。
裴惊澜闪避不及,被黑气喷了个正着,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撞在山崖上,滑下来,吐了一口血。
李淳风从山崖上跳下来,落在宇文娥英和秦无衣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