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围。
停在护士站前的警察小赵,此时和护士问完话後,也转身,向老周走来。
他开口道:“张绣宁的病症稳定,不是内脏感染,经过三天的治疗...不会有生命危险。”
话落。
几个警察就沉默下去,谁都没有再说话,良久,老周才深吸一口气,看向小李,问道:
“家属...知道张木山已经死了吗?”
张木山死了。
死状很惨,後脑被砸成一滩浆糊,鲜血直流,根据调查,最终将凶器锁定在案发现场的一个烟灰缸上。
除此外,根据勘察。
案发现场还找到了几瓶药,只不过药瓶内白色药丸已经被鲜血浸透,染成了鲜红。
张木山死了。
就那麽快速,毫不拖拉地死了,只是被烟灰缸砸了三下......
这个从垃圾桶里,被张绣宁捡来,靠着拾荒捡垃圾,一点点养了十几年,养大的傻子就那麽轻描淡写的死了。
“家属...我......”
警察小李语塞,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
“我不知道怎麽说。”
理论上,警方应当在第一时间通知家属的,但这起案子......
案发四天,警方却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主要是两个方面。
一,害怕张绣宁受不了,检察官被条条框框所拘束,如果张绣宁受不了去世,除了多一条人命以外,还会导致少一个民诉律师,对对方不利。
二......
他们实在是张不开那个嘴。
警察,也是人,尽管他们算是身经百战,不知见识过多少惨案悲剧。
可再次面临,依旧令人沉默。
“这.....”
警察老周闻言,沉默片刻,忽的深吸一口气,眼神凝起。
“该来的总归会来,躲不掉的。”
“我去。”
话落。
警察老周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旋即微微一按压,面前的病房房门‘哢’的一声被打开。
“滴滴......”
一台最基础,检测生命状态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
病床上。
老态龙锺,浑身干瘪的张绣宁听到动静,此时将浑浊的眸子投向门口。
她的眼睛不好,身体机能早已下降,此时看到来人,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色团。
张绣宁张开嘴,那干瘪的喉咙震动,沙哑好似漏风一样的声音响起。
“是木山吗?木山,你去干什麽了?”
一句话落下。
警察老周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面前耄耋之龄的老人,看着那双空洞浑浊的眸子,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却始终一句话都说不出。
最终。
他也只能微微低头,靠近对方,小声说道:
“您好,我是...兖州市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周建山,木山...张木山...他去外地打工了。”
“给警察打电话,让警察来看看您。”
闻言。
张绣宁安静片刻,思维混乱的她呢喃开口道:
“木山这个笨脑袋出不了远门,他会被人骗......”
“他小时候连哭都不会,挨打了才会哭,就连开口说话,也是八九岁才学会......”
“他的脑袋很笨,不能出远门...他会被骗...会被骗......”
“天热了...等天冷,要加衣...木山有多带几件衣服吗?”
“木山这个笨脑袋...他不会做饭的,他在外面不能随便讨饭,家里都是邻居会给,别的地方他会挨打啊......”
“家里好像还有一缸咸菜,他有带走吗?”
“......”
张绣宁碎碎念着,絮絮叨叨着,语气平和,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她就是在自言自语。
警察周建山站在病床前沉默的听着,他数次欲言又止想说些什麽。
但可惜,就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脏狠狠攥住。
周建山有些喘不开气了。
半晌,他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
呢喃声不知何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绵长,轻微的呼吸声。
“呼~”
周建山抬头看去,只见刚清醒不久的张绣宁,此刻昏睡过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那轻微的浮动与仪器,才能检测出对方存在些许生命体征。
周建山沉默下去。
但,他只是脸色沉默下去,心中,脑海中......
不知为何,就好似有一把火在烧,周建山愈发愤怒。
这个从业二十多年的老刑警,此刻双手紧攥,手臂肌肉紧绷,紧紧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