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提交。郑富强和赵海龙的案子,证据链基本完整,开庭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徐正华和‘教授’……国际刑警已经发布了红色通缉令,他们跑不远。”
她说“徐正华”三个字时,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但洪英乔注意到,她的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徐在宇站在母亲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在宇呢?”李秀满看向他。
徐在宇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会作为证人出庭。之后……可能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公司已经申请破产清算了,那些债务……该还的还,该赔的赔。”
“你母亲呢?和你一起吗?”
“我……”林婉秋开口,却被徐在宇打断。
“妈会留在金海,继续她原来的工作。”徐在宇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做了十年林芳,那是她选择的生活。而我……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以后的路。”
洪英乔看着他,想起三天前那个雨夜,在码头火光中,徐在宇看到父亲消失的背影时,那一瞬间空洞的眼神。有些伤口,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有些选择,只能自己做出。
“也好。”李秀满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无论去哪里,好好生活。你还年轻,路还长。”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重。陈然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阿姨,医生说您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出院后有什么打算?回老房子吗?还是……”
李秀满和洪英乔对视一眼。老房子充满回忆,但也充满伤痛。而且,媒体已经知道了她们的身份,家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记者蹲守。
“我和英乔商量过了,暂时不回去。”李秀满说,“小然,你之前说,你父亲留下的那个老院子,还空着?”
“对,在西郊,很安静,周围都是老邻居,外人进不去。”陈然点头,“我简单收拾过了,生活用品都齐全。如果阿姨不嫌弃,可以先住那里,等事情平静了再说。”
“那就麻烦你了。”李秀满感激地说。
“不麻烦,应该的。”陈然微笑,“我爸如果在,也一定会这么做。他和洪叔叔,当年是过命的交情。”
洪英乔看向陈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三天,陈然几乎没合眼,安排医院,联系律师,应付媒体,还要照顾她和母亲。如果没有他,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来。
“陈然……”她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陈然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摇摇头,眼神温和:“别说谢。当年我爸出事,是洪叔叔一直照顾我们母子。现在,是我该做的。”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整个病房都明亮起来。远处传来医院的广播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婉秋看了看时间,对徐在宇说:“在宇,推我回去吧,医生该来查房了。”
“我送你们。”洪英乔起身。
“不用,你陪阿姨。”林婉秋摆手,又看向李秀满,“李阿姨,您好好休息。等您出院了,我再去看您。”
“好,你们也保重。”
徐在宇推着母亲离开病房。门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李秀满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但也格外平和。
“妈,累了就睡会儿。”洪英乔轻声说。
“不累,就是觉得……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李秀满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英乔,你怪过我吗?这十五年,我像个活死人一样,没照顾好你,还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
洪英乔的鼻子又酸了。她摇头,用力摇头:“不怪。我知道您心里苦。爸走的那天,您就跟着他走了一半。现在您回来了,这就够了。”
李秀满的眼泪滑下来,无声的。她伸手,将女儿搂进怀里。这个拥抱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什么,但又很紧,像要把十五年缺失的温暖都补回来。
洪英乔将脸埋在母亲瘦弱的肩头,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混合了药味的淡淡皂香。十五年了,她终于又能这样抱着母亲,像小时候那样。
“妈,我想爸了。”她哽咽着说。
“我知道,妈也想。”李秀满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但你爸不会希望我们一直活在回忆里。他说过,日子是往前过的。英乔,咱们得往前看。”
洪英乔点头,眼泪打湿了母亲的病号服。但她心里那块压了十五年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裂开一道缝,透进光来。
陈然默默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这对终于重逢的母女。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有护士温柔的说话声,有生命在继续的声音。
三天前的雨夜,金海港的大火,第二天的新闻头条,警方的通报,媒体的追问……那些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瞬间,都慢慢沉淀下来,成为记忆里的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