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陈然的声音很平静,但洪英乔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愤怒,“三年前,死于‘意外’交通事故。但他死前,给我寄了一些东西。”
陈然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沓材料。有手写的笔记复印件,有几张模糊的照片,还有一份泛黄的内部调查报告的残缺页。
洪英乔接过,一页页翻看。手写笔记是王建国的字迹,记录着当年事故发生前后的细节:
「…师傅(洪建业)那几天一直心神不宁,说闻到三号反应釜附近有奇怪的甜味,像是苯乙烯泄漏,但仪表显示正常。他上报了三次,车间主任都说没事,让他别瞎操心…」
「…事故前一天,师傅偷偷告诉我,他怀疑有人篡改了安全监测数据,因为他夜里偷偷去检查过,用自带的便携检测仪测出苯乙烯浓度超标两倍。他拍了照片,说要去市安监局举报…」
「…出事那天,本来不该师傅值班。但李副厂长(李振雄,郑富强当时的合伙人)亲自点名要师傅去顶班,说夜班老刘家里有急事。师傅觉得不对劲,把照片的胶卷底片交给我,说如果他出事,让我一定把东西交上去…」
「…爆炸是凌晨三点左右发生的。我离得远,只看到火光冲天。后来他们说师傅违规操作,但我根本不信!师傅是最谨慎的人!而且那天,我看到郑富强的车在厂区外面停到半夜…」
照片是几张模糊的拍立得,拍的是仪表盘,数字被人为涂改的痕迹隐约可见。还有一张远处拍摄的,一辆黑色轿车的背影,车牌号被故意拍糊,但车型很像郑富强早年开的那辆老款奔驰。
而那份残缺的内部调查报告,是当年化工厂事故调查组的初步结论草稿,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话:「…现场残留物检测发现异常催化剂成分,与标准工艺配方不符,疑似人为添加…」但这段话在最终的公开报告中被删除了。
洪英乔的手在颤抖。她早猜到父亲的死不是意外,但亲眼看到这些证据,胸口还是像被重锤击中,闷得喘不过气。
“郑富强和李振雄,”她声音沙哑,“他们联手做的?”
“从现有证据看,是的。”陈然点头,“但李振雄五年前就癌症去世了,死无对证。郑富强很狡猾,当时他刚涉足化工行业不久,在厂里没有正式职务,只是李振雄引入的‘投资人’。事故后,他低价收购了化工厂的债权,又通过一系列操作,把事故责任全推给已经死亡的李振雄和‘违规操作’的洪建业,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为拯救工厂、安置工人的‘好人’,还因此获得了市里的表彰。”
“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洪英乔咬牙。
“对。”陈然看着她,“但这还不是全部。王建国在笔记里还提到一件事——当年你父亲拍下的,可能不只是安全数据被篡改的证据。”
“什么意思?”
陈然从文件袋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用塑料膜保护着的、更模糊的照片。照片似乎是在夜晚拍摄,画质很差,但能隐约看出是两个男人在化工厂仓库附近交谈,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箱子。背景的黑暗里,还有几个圆筒状的物体。
“王建国说,你父亲怀疑厂里有人在走私或非法处理某种受管制的化工原料。这张照片是他最后一次尝试调查时拍的,但还没来得及洗出来,就出事了。照片是事故后他从你父亲藏胶卷的地方找到的,一起找到的,还有这个。”
陈然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块焦黑的、不规则的金属碎片,大约指甲盖大小。
洪英乔盯着那块碎片,呼吸几乎停止。
那材质、那焦黑的边缘、那隐约可见的电路纹路——和她从母亲病房捡到的那个银色金属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她捡到的那块是银色的,而这块是烧焦的。
“这是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王建国当年找懂行的人看过,说是某种军用级别的微型追踪或监测装置的残骸,内置自毁装置,引爆后会烧成这样。”陈然的声音压得更低,“这种东西,普通化工厂根本不可能有。而且,它是在三号反应釜的残骸深处发现的,也就是说,事故发生时,这东西就在反应釜附近。”
寒意顺着洪英乔的脊背爬上来。
“所以……我父亲的死,可能不只是因为发现了安全数据被篡改,还因为他撞破了更严重的事?这东西是谁的?郑富强从哪里搞到军用的监测装置?他用来监视什么?还是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郑富强背后,还有人。”洪英乔说,“更危险的人。”
“而且这件事,”陈然指着照片背景里那些圆筒状物体,“可能涉及非法化工原料,甚至……危险品。”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轻微的嗡鸣。
半晌,洪英乔从口袋里拿出她在母亲病房捡到的那枚银色金属片,放在桌上,又拿出那张写着代码的小纸片。
“这是我在母亲病房找到的。金属片和你这个很像,但没烧过。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