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傍晚的温柔橘色。山间的雾气又开始慢慢升腾起来,带着入夜前的凉意,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野的湿冷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终于彻底笼罩了整个大山。
夜里九点的山间小镇,早已陷入了一片寂静。除了旅馆门口还亮着两盏昏黄的红灯笼,镇上的人家几乎全都熄了灯,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镇子的另一头传来,随即又被无边的夜色吞噬。
山风卷着浓雾,从山谷里漫上来,比昨夜更浓,能见度不足五米,把整个镇子和连绵的群山,都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
旅馆一楼的大堂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还亮着。老板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旱烟锅,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锅子在黑暗里一明一暗,映着他黝黑的、满是愁绪的脸。
老板娘坐在柜台前,手里翻着账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眼里满是担忧。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两人立刻抬起头,就看到龙临和马俊从楼上走了下来。
马俊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那个加厚的钓鱼竿长箱,另一只手拎着那个黑色的地质勘探箱,一身户外速干装束,看着就像要进山采样的地质大学生。
龙临走在后面,依旧挎着那只白色帆布包,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身姿挺拔,脚步轻缓,哪怕是走在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也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看到两人这一身装束,还拎着箱子,明显是要往山里去,老板娘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用浓重的川渝方言连声劝阻。
“哎呀!两位小哥!你们这是要干啥子哦?!这么晚了,可千万不能往山里去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山里人最淳朴的担忧,伸手拉住了龙临的胳膊,眉头紧紧皱着,连声说道。
“这都快到长明节了,山里邪性得很!那些孤魂野鬼都要往山神庙去,求道长们超度,这个时候进山,很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再说了,夜里山里黑得很,路又滑,到处都是陡坡悬崖,
还有野猪、毒蛇、蜈蚣毒虫,就算是我们这些常年住在山里的猎户,夜里都不敢往山边去,你们两个城里来的大学生,进山太危险了!”
老板娘的语气急切,话里话外都是实打实的担忧,生怕两个年轻的大学生,不懂山里的凶险,出了意外。
龙临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用之前早就想好的说辞,打了个马虎眼:“阿姨,您别担心,我们不是往深山里去。我们要找的是一种荧光矿石,只有在夜里才能观测到它的荧光反应,白天根本看不到,只能夜里去。
我们就在镇子周边的浅滩走走,不往深山里去,采样完了就立刻回来,不会出事的。”
“那也不行啊!”老板娘急得直跺脚,“浅滩也不行!夜里山里的东西都出来了,谁知道会遇到啥子?听阿姨一句劝,别去了!要采样,白天再去!白天看得清路,也安全!”
“阿姨,不行的。”龙临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这种矿石的荧光反应,只有在无月的深夜才能观测到,过了这两天,就到了月圆的时候,月光太亮,就测不到数据了。
我们要是拿不到这个数据,毕业论文就过不了,毕不了业,回去没法跟学校交代。您放心,我们就在外围走走,绝对不往深山里去,带着手电和防身的东西,不会有事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板娘也知道劝不住了。她看着两个年轻人满脸的“为难”,也知道毕业论文对大学生的重要性,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眼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一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老板,这时默默掐灭了手里的烟锅,站起身走了过来。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是常年在山里劳作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龙临和马俊,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厚重,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沉稳:“我从小在这座山里长大,今年五十六了,山里的每一条路,哪里有陡坡,哪里有毒蛇窝,哪里有野猪的踪迹,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你们要去采样,我给你们做向导。”
他的话不多,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山里人最直白的善意。他知道劝不住这两个年轻人,便想着用自己的经验,护着他们周全,哪怕夜里进山再危险,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外来的孩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
龙临心里微微一动,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却心地善良的山里汉子,心里满是暖意,却也立刻摇了摇头,巧言婉拒:“叔叔,太谢谢您了,真的不用麻烦您。
我们就在镇子周边的浅滩采样,走不了太远,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不用您专门跑一趟。再说了,我们采样需要安静的环境,人多了,动静太大,会影响矿石的荧光检测,反而不好。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真的不用麻烦。”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既婉拒了老板的向导提议,又不会让对方觉得难堪。
老板看着他坚定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又从屋里拿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