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又像是母亲怀中的体温。它与周围浓重的黑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雾在金光的照射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热铁遇水,冒出一阵阵青烟。
孙孝义仰着头,看着那七盏灯。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眼泪并没有流下来。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那光芒一点点扩散,笼罩住整个宫殿。
魔胎动了。
它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黑雾剧烈翻滚,试图阻挡金光的侵入。然而,那些黑雾在金光的触碰下迅速退缩,原本凝实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它害怕光。
不是因为光有多亮,而是因为光是“命”。清雅道长用五十年的寿命换来的光,是纯粹的正道阳气,是天地间最纯净的能量。对于靠吞噬怨气、执念生存的东西来说,这就是剧毒。
黑雾开始收缩,魔胎的动作变得迟缓。它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态,此刻显得有些狼狈。它低下头,盯着下方的孙孝义三人,眼中的凶戾之中多了一丝忌惮。
孙孝义感觉到体内的真气重新流动了一瞬。
那不是恢复,而是一种滋养。金光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受伤的肩膀不再那么刺痛,经脉中残留的真气像是得到了补充,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看向林清轩。
林清轩也站了起来。她靠着断柱,左手紧紧握着那柄折断的青锋剑。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麻木与绝望,而是重新燃起了一丝狠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清醒过来的冷静。她知道,道长为了他们,付出了什么。这份情,这份恩,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她也看向孟瑶橙。
孟瑶橙坐在冰水中,周身被金光笼罩。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慧眼虽碎,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怨气浓度在急剧下降。那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被金光净化了许多。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清雅道长身上的味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碴。
三个人,依旧身处冰水之中,位置未变。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伺机的猎手。
魔胎还在挣扎。
它试图凝聚更多的黑雾,试图抵挡七盏灯的压制。但它发现,无论它如何努力,那些黑雾都在金光的照射下不断消散。它的力量在流失,它的形态在扭曲。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大殿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孙孝义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魔胎,看着那七盏灯。他的呼吸粗重,但有力。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魔胎并未消灭,甚至可能因为受到刺激而更加疯狂。但只要灯还亮着,只要道长还活着,他们就还有希望。
“道长……”
孙孝义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没有感激,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清雅道长耗损寿元,点亮七星灯,不是为了让他们坐以待毙,而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争取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是用五十年的寿命换来的,是用掌教的命换来的。
他们不能辜负。
林清轩握紧残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嗡鸣之声。她看了一眼孙孝义,又看了一眼孟瑶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杀意。
孟瑶橙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黄纸,提笔蘸墨。她的手有些抖,但笔锋稳健。她在纸上画着什么,眼神专注而认真。
孙孝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之前画符时的血迹,干涸成暗红色。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魔胎。
魔胎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中间隔着七盏金灯,隔着层层黑雾,隔着生死之别。
大殿内,金光大盛。
黑雾退避,寒霜消融。
水潭中的冰层开始融化,发出滴答滴答的水声。
孙孝义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金光。那金光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却坚韧无比。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更难。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灯亮了。
因为有人在天上,为他们点着灯。
七盏金灯悬浮在头顶,光芒稳定而持久。它们不像闪电那样短暂,也不像火把那样摇曳。它们是恒定的,是庄严的,是信仰的象征。每一盏灯,都代表着清雅道长的一分寿元,一分心血,一分牵挂。
魔胎终于忍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怒吼,黑雾猛然膨胀,试图冲破金光的束缚。它张开那张恐怖的大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朝着孙孝义三人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没有等待。